胥门

明 · 邵宝

译文

臣奢无辜为君戮,臣胥敢怒不敢哭。

伍奢无罪却被君王杀害,伍子胥满怀愤怒却不敢哭泣。

朝辞楚疆暮吴国,还兵入郢亦太酷。

早晨离开楚国边境,傍晚就到了吴国,日后率兵攻入郢都也实在太惨烈了。

愤愤心,还未足。

满腔愤恨的心情,仍然不能满足。

楚何怨,吴何恩。

楚国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吴国又有什么恩情呢?

豫让死,王裒存。

豫让为主报仇而死,王裒攀柏痛哭而存。

是邪非,不必论。

是对是错,不必再去争论了。

一片鸱夷皮,裹骨难裹魂,北风莫遣向越奔。

一片皮革裹住了尸骨,却裹不住冤魂,北风啊不要让这忠魂向越国飞奔。

向越奔,无不可,只恐仇吴似仇楚。

魂魄飞向越国也未尝不可,只怕恨吴国就像当初恨楚国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借春秋伍子胥之事,咏叹忠臣被害的千古悲剧。胥门即苏州城西门,相传因伍子胥而得名。邵宝以古讽今,借伍子胥之冤抒发对忠臣见弃、奸佞得道的深沉感慨。诗中既写伍子胥借吴兵破楚报仇的壮烈,也写其最终被赐死、裹以鸱夷投入江中的悲惨结局,进而反思恩仇是非的复杂性。

逐句解读

「臣奢无辜为君戮,臣胥敢怒不敢哭。」以伍奢无辜被楚王杀害起笔,引出伍子胥满腔悲愤却无处诉说的处境。奢为忠臣而死,胥怀杀父之仇而隐忍,一"怒"一"不敢哭",写尽忍辱负重的痛苦。

「朝辞楚疆暮吴国,还兵入郢亦太酷。」伍子胥逃离楚国投奔吴国,日后率吴军攻入楚国都城郢都,掘墓鞭尸以报父仇。诗人评曰"亦太酷",对此举的惨烈程度表示惊心。

「愤愤心,还未足。」即便报仇雪恨,伍子胥胸中的愤恨仍未平息,仇恨的深渊难以填满。

「楚何怨,吴何恩。」反问之语:楚国本是自己故土,却成了仇敌;吴国本非父母之邦,却成了寄身之所。恩怨颠倒,令人唏嘘。

「豫让死,王裒存。」以豫让吞炭为知己者死、王裒攀柏悲号守墓不死两典并提,展现忠臣义士面对乱世的不同选择。

「是邪非,不必论。」这些是非曲直,实在不必再去争论,言下有深沉的无奈与叹息。

「一片鸱夷皮,裹骨难裹魂,北风莫遣向越奔。」伍子胥最终被吴王赐死,尸首裹入皮革(鸱夷)投入江中。皮可裹骨,却裹不住冤魂。北风啊,不要将这忠魂吹向越国——越国亦是仇敌,何苦再受一次背叛之苦。

「向越奔,无不可,只恐仇吴似仇楚。」纵然魂向越奔也无妨,只是怕恨吴之心一如当初恨楚,忠臣终究无处安身。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抒情相交织,善用对比与反问。

「敢怒不敢哭」以心理白描刻画隐忍;

「裹骨难裹魂」以物与魂的对照突出冤屈之深;结尾「仇吴似仇楚」以递进式的忧虑收束,将个体的悲剧上升为忠臣命运的历史循环。用典精当而不堆砌,豫让、王裒之典信手拈来,丰富了忠义主题的内涵。语言古朴沉郁,节奏短促处如泣如诉,长句处如叹如咏,与情感的起伏完美契合。

总体评价

邵宝此诗以咏史为表,以伤忠为里,通过对伍子胥一生的浓缩书写,揭示了"忠臣无好死"的千古悲剧。全诗不落前人窠臼,在同情之中融入理性的反思——伍子胥报楚仇之酷、终为吴所弃之冤,构成了恩仇难辨、是非莫论的苍凉底色。诗风沉郁顿挫,意境深远,堪称咏史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