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徐员外送石子歌
明 · 邵宝
译文
秋官西来自三衢,赠我石子舁十夫。
秋官大人从西边的三衢而来,赠我的石子用了十名壮夫来抬。
问渠安所收拾此,急水滩头激浪馀。
问他从哪里收集到这些石头,他说是急水滩头被激浪冲刷之后的残余。
君何太劳我太迂,谁知古意皆可书。
您何必如此辛劳我也太过迂阔,谁知其中的古朴意味都值得写入诗书。
世间奇货玉与珠,我独爱此珠玉如。
世间的奇珍异宝是玉和珍珠,我却独爱这些石子,视之如同珠玉一般。
君看磊磊复落落,长短圆方不须凿。
您看这些石头磊磊又落落地堆叠,长短圆方都是天然生成不须雕凿。
万壑千岩雨送来,沙与揩磨波与濯。
千岩万壑间经由雨水送来,沙子替它们揩擦打磨波浪替它们洗涤冲刷。
皎然洁素蔚然青,夏造殷因亦惟错。
有的皎洁纯白有的蔚然青翠,如同夏朝的创制殷朝的沿袭也都斑驳错杂。
寻常碌碌未足论,顾我一卷方华岳。
寻常那些碌碌之石不足以论说,看这一卷石子便堪比方寸之间的华山。
我行两浙西复东,布帆几飏严滩风。
我行走两浙之地西行又东行,布帆好几次飘扬在严子陵滩头的风中。
一罂置此二三子,澄清激浊胶无功。
一只瓮中放上这几枚石子,想要澄清浊水却胶着无效。
而今万辈皆我润,润泽不与他山同。
而如今万千石子都受我的滋润,这润泽之情与别的山不同。
便将罗列阶左右,朝夕相看作良友,坦然函丈坚且久。
就把它们罗列排列在台阶的左右两旁,早晚相看作良朋益友,坦然如同讲席的函丈一般坚固而长久。
君不见一番雨洗一番明,中涵云气上应星。
您没看见一番雨水洗过便一番明亮,石头中涵容着云气上应天上的星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邵宝感谢徐员外远道送来石子的赠答之作。诗以"石子"为线索,从受赠、问询、品赏到罗列供养,层层铺写,将寻常石子写得奇珍无比。徐员外自三衢(今浙江衢州)来,赠以急水滩头激浪之余的卵石,诗人以理学家特有的格物精神,赋予石子以品格寓意,是一首别开生面的咏物诗。
逐句解读
「秋官西来自三衢,赠我石子舁十夫」秋官大人从西边的三衢来,赠我石子用十名壮夫抬来。
「问渠安所收拾此,急水滩头激浪馀」问他从哪里收集到这些石头,说是急水滩头激浪冲刷之后的残余。
「君何太劳我太迂,谁知古意皆可书」您何必如此辛劳我也太迂阔,谁知其中的古意都可以写入诗书。
「世间奇货玉与珠,我独爱此珠玉如」世间的奇珍异宝是玉和珠,我却爱这些石子如同珠玉一般。
「君看磊磊复落落,长短圆方不须凿」您看这些石头磊磊又落落,长短圆方自然天成不须雕凿。
「万壑千岩雨送来,沙与揩磨波与濯」千岩万壑间经雨水送来,沙子替它们揩磨波浪替它们洗涤。
「皎然洁素蔚然青,夏造殷因亦惟错」有的皎洁纯白有的蔚然青翠,如同夏朝的制造殷朝的沿袭也都斑驳错杂。
「寻常碌碌未足论,顾我一卷方华岳」寻常的碌碌之石不足道,看这一卷石子堪比方寸之华山。
「我行两浙西复东,布帆几飏严滩风」我行走两浙之地西又东,布帆几次飘扬在严子陵滩头风中。
「一罂置此二三子,澄清激浊胶无功」一只瓮中放着这几枚石子,澄清浊水胶着无效。
「而今万辈皆我润,润泽不与他山同」而如今万千石子都受我滋润,那润泽与别的山不同。
「便将罗列阶左右,朝夕相看作良友,坦然函丈坚且久」就把它们罗列在台阶左右,早晚相看作良朋益友,坦然如函丈般坚固而长久。
「君不见一番雨洗一番明,中涵云气上应星」您没见一番雨水洗过一番明亮,石头中涵容着云气上应天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铺陈,笔调舒展而富于变化。开篇叙事"秋官西来自三衢,赠我石子舁十夫",以十夫抬石夸张地写出石之量多与友人之盛情。
"问渠安所收拾此,急水滩头激浪馀"以问答交代石的来历,"急水""激浪"写出石的出身不凡,是经千锤百炼的自然造化之物。
"君何太劳我太迂"以自嘲口吻写趣,引出"古意皆可书"的咏物之旨。
"世间奇货玉与珠,我独爱此珠玉如"以世俗之珠玉反衬石子之可贵,写出诗人不随流俗的品格。
"君看磊磊复落落"一句最为精妙,"磊落"既写石之堆叠状态,又暗喻人之光明磊落,一语双关。
"长短圆方不须凿"赞石之天然浑成,不假雕饰,亦是赞美自然本性。
"万壑千岩雨送来,沙与揩磨波与濯"以拟人手法写沙波如同工匠,替石头打磨洗涤,化无情为有情。
"寻常碌碌未足论,顾我一卷方华岳"化用《诗经·小雅》"一卷"之典,将一枚小石比作华山,以小见大,气魄不凡。末段"一番雨洗一番明,中涵云气上应星"赋予石子以灵气,石头内含云气、上应星宿,将咏石提升到天人感应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咏石佳作,将寻常滩头卵石写得气象万千、品格超绝。全篇叙事、议论、描写交替运用,笔势舒卷自如。最妙处在"磊磊落落"的双关与"一卷方华岳"的以小见大,赋予石子以人的品格和山的气象。以理学家之眼光格物观石,又不失诗人的想象与情致,雅俗共赏,体现了邵宝学识与才情的完美结合,是明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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