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

明 · 邵宝

译文

昔闻砥柱黄河中,万古坐镇狂澜东。

从前就听说黄河中有砥柱山,千百年来稳坐镇守着东泻的狂澜。

小孤乃是江砥柱,特起不与群山同。

小孤山就是长江中的砥柱,它突兀拔起与两岸群山截然不同。

群山随江挺奔马,爱此石笋凌苍穹。

两岸群山顺着江水如同奔腾的骏马,我唯独喜爱这石笋般的孤峰直插苍穹。

孤哉孤哉本天造,一任巨浪乘长风。

孤高啊孤高啊它本是天造地设,任凭巨浪乘着长风不断拍击。

节宣夙受神禹戒,滔滔不碍江朝宗。

它节制引导江流早已领受过大禹的教令,滔滔江水奔流汇海也不曾受到妨碍。

我来信宿彭泽下,咫尺仰望天妃宫。

我来到彭泽江边连宿两夜,近在咫尺仰望山上的天妃宫。

翠烟霏霏落杯酒,千帆阅尽澄潭空。

翠绿的烟霭纷纷飘落仿佛落入杯中之酒,千帆尽过后澄澈的江潭归于空寂。

举杯酹江江日红,隔江缥缈留青峰。

举杯将酒洒入江中,江面上映着通红的落日,隔着江面遥望,缥缈之中留下青翠的山峰。

便当载笔赋东海,三山点破云冥濛。

我便当提笔作诗赞咏东海,让那三座仙山从冥濛的云雾中被点画出来。

赏析

题解
小孤山位于今安徽省宿松县长江之中,自古为江上名胜,与彭泽隔江相望。此诗为邵宝途经小孤山时所作的纪游诗。诗人以小孤山比之黄河砥柱,赞其独立江心、巍然不动的雄伟气象,借山石之坚不可摧,寄寓了独立不迁的人格理想。题中"小孤"既是地名,又有孤高之意,与诗中所咏"孤哉孤哉本天造"暗相呼应。

逐句解读
「昔闻砥柱黄河中」从前便听说过黄河之中有砥柱山。

「万古坐镇狂澜东」千万年来坐镇在那里,镇住东泻的狂澜。

「小孤乃是江砥柱」小孤山便是长江中的砥柱。

「特起不与群山同」它突兀而起,与两岸的群山截然不同。

「群山随江挺奔马」两岸群山随着江水如同奔腾的骏马。

「爱此石笋凌苍穹」我唯独喜爱这如笋的石峰直插苍穹。

「孤哉孤哉本天造」孤独啊孤独啊,它本是天造地设。

「一任巨浪乘长风」任凭巨浪乘着长风汹涌拍击。

「节宣夙受神禹戒」它节制宣导江流,早已领受过大禹治水的教令。

「滔滔不碍江朝宗」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并不妨碍百川汇海(朝宗)。

「我来信宿彭泽下」我来到彭泽江边停宿了两夜。

「咫尺仰望天妃宫」近在咫尺仰望山上的天妃宫。

「翠烟霏霏落杯酒」翠绿的烟霭纷纷飘落,如同落入杯中之酒。

「千帆阅尽澄潭空」千帆过尽后,澄澈的潭水归于空寂。

「举杯酹江江日红」举杯将酒洒入江中,江面映着红日。

「隔江缥缈留青峰」隔江遥望,缥缈之中留下青色的山峰。

「便当载笔赋东海」便当提笔赋诗赞咏东海。

「三山点破云冥濛」让那三座仙山在冥濛的云雾中被点破而出。

艺术手法
全诗以"砥柱"为诗眼,开篇先以黄河砥柱起兴:「昔闻砥柱黄河中,万古坐镇狂澜东」,以远衬近,以古衬今。随后笔锋一转:「小孤乃是江砥柱,特起不与群山同」,将小孤山直拟黄河砥柱,赋予其"万古坐镇"的庄严气象。

「群山随江挺奔马」以奔马喻群山,气势豪迈,反衬小孤山「石笋凌苍穹」的独立挺拔。诗中两次感叹「孤哉孤哉」,以叠字反复吟叹,既扣题又抒情,写出小孤山孤悬江中的特立之姿。诗人用「一任巨浪乘长风」写其无畏,用「节宣夙受神禹戒」写其使命,将山石拟人化,赋予其大禹治水般的神圣职责。后半段笔调转为清逸:「翠烟霏霏落杯酒,千帆阅尽澄潭空」,以烟霭入酒、千帆过尽写小孤山一带江面的清旷之美,与前半段的雄浑形成对比。末联以三山仙岛收束,由写实而入想象,拓展了全诗的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气象阔大,笔力雄健,兼具豪放与清逸之美。诗人以小孤山比之黄河砥柱,既写出了山石独立江中的雄伟姿态,又寄寓了独立不迁、坚不可摧的精神理想。全篇由远及近,由景及情,由实入虚,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用典如「神禹戒」「朝宗」「三山」皆贴切自然,是明代纪游诗中格局宏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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