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歌
明 · 邵宝
译文
焦山古称浮玉山,乃在南徐东北江波之间。
焦山古时候叫作浮玉山,它位于南徐东北方的长江波涛之间。
长江西来万馀里,地将到海天为关。
长江从西面奔流而来绵延一万多里,流到此地将要入海,天际便成了它的关隘。
金山古金鳌,与此相伯仲。
金山古时候叫作金鳌山,与焦山不相上下,堪称伯仲之间。
高通鸟道两崔嵬,深入龙宫一空洞。
两座山峰高耸入云只有鸟道可通,崔嵬挺拔;山中洞穴深深潜入水底,仿佛通向龙宫。
壮哉大观乾坤中,沧溟有际天无穷。
在天地之间这是何等壮阔的景象啊,苍海虽然有其边际,而天空却是无穷无尽的。
吐吞兮星日,呼吸兮风云,
焦山仿佛能吞吐着星辰日月,呼吸着风云变幻,
有时变怪起雷雨,满盈之动成晦蒙。
有时候山中变幻突起雷雨交加,充沛盈满的力量化作了满天昏暗。
上观北斗定天极,下指地势惟兹水上之双峰。
仰望北斗星可以确定天之极点,俯瞰大地形势,唯有这江上的双峰最为雄伟突出。
吾尝济瓜州、弭京口,鼓楫中流屡回首。
我曾经渡过瓜州、停泊在京口,在江心奋力划桨时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眺望。
仙翁招我上金山,指点焦山引杯酒。
仿佛有仙翁招呼我登上金山,指点着对面的焦山,举杯饮酒一同赏景。
君不见百川四渎先江河,安流争似惊涛多。
你难道没有看到吗?百川四渎之中江河居于首位,然而平静的水流怎能比得上惊涛骇浪那样动人心魄。
中河底柱复碣石,江山非此如此逝者何。
黄河中有底柱山,海边又有碣石山,江山之间若没有这样的山峰,那滚滚东逝的江水又该如何安顿呢。
子登台,我歌此,吾道茫茫正如水。
你登上高台,我歌唱此曲,我的人生之道茫茫然正如这江水一般奔流不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邵宝所作七言歌行,咏长江中焦山之壮景。焦山古称浮玉山,位于南徐(今镇江)东北的长江之中,与金山并称"江上双峰"。诗人通过描绘焦山的地理形胜、气象万千,抒发了对江山形胜的赞叹与对人生"吾道茫茫"的哲思。全诗气势恢宏,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是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焦山古称浮玉山,乃在南徐东北江波之间。」——开篇点明焦山的古称与方位:它古时名叫浮玉山,位于南徐(镇江古称)东北方向的江波之间,四面环水,如浮玉然。
「长江西来万馀里,地将到海天为关。」——写焦山所处的宏大地理背景:长江从西面奔涌而来,绵延万馀里,流至此地将要入海,天际成为它的关隘,极写江流之浩荡。
「金山古金鳌,与此相伯仲。」——金山古称金鳌,与焦山不相上下,二者并峙江中,堪称伯仲。
「高通鸟道两崔嵬,深入龙宫一空洞。」——焦山与金山高耸入云,只有鸟道可通,两座山峰崔嵬挺拔;山中有洞穴深入水下,仿佛通向龙宫。
「壮哉大观乾坤中,沧溟有际天无穷。」——赞叹焦山之景的壮阔:在天地之间,这等大观何其壮美,沧海虽有边际,而天空无穷无尽。
「吐吞兮星日,呼吸兮风云,」——山势仿佛能吞吐星日、呼吸风云,以拟人手法写出焦山的磅礴气象。
「有时变怪起雷雨,满盈之动成晦蒙。」——有时山中变怪突起,雷雨交加,满盈之动化为一片昏暗,写焦山风云变幻之奇。
「上观北斗定天极,下指地势惟兹水上之双峰。」——仰望北斗可确定天之极点,俯瞰地势,唯有这江上的双峰最为突出。
「吾尝济瓜州、弭京口,鼓楫中流屡回首。」——诗人自述曾渡瓜州、停泊京口,在江中奋力划桨时屡屡回首眺望焦山。
「仙翁招我上金山,指点焦山引杯酒。」——仿佛有仙翁招我登上金山,指点着对岸的焦山,举杯饮酒赏景。
「君不见百川四渎先江河,安流争似惊涛多。」——你难道没看到吗?百川四渎之中以江河为首,然而平静的流水怎比得上惊涛骇浪来得动人心魄。
「中河底柱复碣石,江山非此如此逝者何。」——黄河中有底柱山,海边有碣石山,江山之间若没有这样的山峰,那滚滚逝水又该如何?
「子登台,我歌此,吾道茫茫正如水。」——你登高台,我歌此曲,我的人生之道茫茫然正如这江水一般,奔流不息,不知归处。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就,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跌宕多变。开篇以赋法直叙焦山地理,继而以"吐吞""呼吸"等拟人手法赋予山以生命活力。诗中"高通鸟道""深入龙宫"一高一深,形成空间上的张力对比。写景与抒情交融,从壮阔的"长江西来万馀里"到哲理性的"吾道茫茫正如水",视野由大缩小、由外入内,层次分明。用典精当,"底柱""碣石"暗喻江山之砥柱,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浑的笔力描绘了焦山的壮丽景色,气象恢宏,境界开阔。诗人借山水之壮以抒胸中之慨,末句"吾道茫茫正如水"收束全篇,将写景升华为人生哲思,余韵悠长。邵宝此作继承了唐宋歌行体的豪放传统,又融入明代文人独特的理趣,堪称咏山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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