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杂诗六首 其三
明 · 桑悦
译文
云布始成雨,事立在能豫。
云层密布才能降下雨来,做事成功在于能够预先准备。
厚风催大翼,始可图南翥。
强劲的风催动巨大的翅膀,才能图谋向南高飞。
半生经世念,暗逐水流去。
半辈子经世济民的念头,暗暗随着流水远去了。
与世既以疏,于身亦何虑。
既然与世俗已经疏远,对自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伊吕康四海,此身已难如。
伊尹吕尚能安定四海,我这身已难以做到如他们一般。
州县吏徒劳,庙堂人要住。
做州县小吏只是徒劳,朝堂上的人要安于其位。
大亏山林宽,而有容我处。
幸好山林宽阔,还有能够容纳我的地方。
逍遥随化迁,君子何忧惧。
逍遥自在随造化变迁,君子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桑悦和陶渊明杂诗六首之第三首,以五言古体写半生经世之念的消解与归隐山林之志。诗人以"云布始成雨,事立在能豫"领起,写事贵预谋之理,继而以"半生经世念,暗逐水流去"写经世之志的消磨,又以伊尹吕尚之难及自况,末以"大亏山林宽,而有容我处"收束,表达了逍遥随化、归隐山林的旷达之志。
逐句解读
「云布始成雨」——云气布满天幕才开始下成雨。
「事立在能豫」——事业的成功在于能预先谋划。
「厚风催大翼」——只有厚风才能催动大鹏之翼。
「始可图南翥」——才能图谋向南高飞远翥。
「半生经世念」——半生以来经世济民的念头。
「暗逐水流去」——已暗中追逐着流水渐渐远去。
「与世既以疏」——既然与世道人情已经疏远了。
「于身亦何虑」——对于自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伊吕康四海」——伊尹吕尚那样匡扶四海的功业。
「此身已难如」——我这身分已经难以企及了。
「州县吏徒劳」——在州县做小吏不过是徒劳无功。
「庙堂人要住」——庙堂之上的高位自有别人要去占住。
「大亏山林宽」——大亏得山林宽阔广大。
「而有容我处」——还有能容纳我的一席之地。
「逍遥随化迁」——逍遥自在地随造化而迁流。
「君子何忧惧」——君子还有什么忧愁畏惧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归隐之志,语言冲和而有陶渊明遗风。起联"云布始成雨,事立在能豫"以云雨喻事功,以"能豫"写预谋之重要,用喻精切。
"厚风催大翼,始可图南翥"化用《庄子·逍遥游》大鹏南徙之典,写志向之远大与条件之苛刻——非厚风不能举大翼。
"半生经世念,暗逐水流去"以"暗逐"二字写经世之志的不知不觉消磨,含蓄而深沉。
"与世既以疏,于身亦何虑"以因果推理写随遇而安的达观。
"伊吕康四海,此身已难如"以伊尹吕尚之丰功伟业自比不如,坦诚自省。
"州县吏徒劳,庙堂人要住"以州县小吏之徒劳与庙堂高位之有人占写自身进退两难之境。末段"大亏山林宽,而有容我处。逍遥随化迁,君子何忧惧"以山林之宽写归隐之乐,以逍遥随化写君子之坦荡,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和陶之体写半生感慨与归隐之志,从经世之念的消解写到山林归隐的选择,层次分明而情感真挚。诗人以大鹏南徙之典写志向之远,以伊尹吕尚之业自况不如,以山林之宽写归隐之乐,语言冲和而气骨遒劲。全篇既有陶渊明的冲淡之美,又有桑悦特有的旷达之气,是明代和陶诗中颇具心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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