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杂诗六首 其六

明 · 桑悦

译文

朝居白屋内,暮上青云端。

早晨还住在朴素的平民房屋里,傍晚就飞黄腾达登上了青云之上。

有如出谷鸟,日日望高迁。

就像从深谷中飞出的鸟儿,每天都在盼望能往更高的地方迁飞。

我独拙于用,神往箕山巅。

唯独我天性笨拙不善逢迎,心神却向往着许由隐居的箕山顶上。

晞发星杓下,沆瀣供三餐。

在星斗下面晾晒头发,以夜间的露气当作一日三餐来饮食。

谋身自有策,拯物怅无缘。

为自身谋取出路自然是有办法的,但想要拯救天下苍生却怅恨没有机缘。

谁知曹子建,老作《处女篇》。

谁能想到才华横溢的曹植,到了晚年竟写下了那首感叹怀才不遇的《处女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桑悦《和陶杂诗六首》中的第六首。陶渊明有《杂诗》十二首,抒写壮志难酬之感与归隐田园之思。桑悦和陶杂诗,即步其韵而和之,借以自况。此首抒写了诗人对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以及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心态——既有出仕济世之心,又有归隐山林之志,最终倾向于效法许由遁世的高洁。

逐句解读

「朝居白屋内,暮上青云端。」早晨还住在朴素的平民之家,傍晚就飞上了青云之上。以夸张的时间对比,形容飞黄腾达的迅速,为下文议论作铺垫。

「有如出谷鸟,日日望高迁。」就像从深谷中飞出的鸟儿一样,天天都盼望能向高处迁飞。以鸟喻人,写出世人趋利避害、竞相攀附的普遍心态。

「我独拙于用,神往箕山巅。」唯独我天性笨拙不善逢迎求用,心神却向往着许由隐居的箕山之巅。

"箕山"用许由辞尧之让天下、遁耕箕山之典,表明诗人虽拙于世故,心志却高远。

「晞发星杓下,沆瀣供三餐。」在星斗之下晾晒头发,以夜间露气为三餐饮食。此句极写隐遁之趣:以天为幕,以星为伴,饮露餐霞,不食人间烟火。

"沆瀣"指夜间的露水之气,屈原《远游》有"餐六气而饮沆瀣"之句。

「谋身自有策,拯物怅无缘。」为自身谋划自有一番策略,但想要拯救世人却怅恨没有机缘。此联写出了诗人的矛盾——独善其身可以做到,兼济天下却无门路。

「谁知曹子建,老作《处女篇》。」谁能想到才华横溢的曹植,到了晚年竟写下《处女篇》那样怀才不遇的诗篇。以曹植晚年作《处女篇》自比,暗喻自己虽有大才,却不得不像曹植一样抒写不遇之叹。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精巧,前四句写世俗之态,"我独"一句陡然转折,以下四句转入自况。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世人"日日望高迁"与我"拙于用"对比,"朝居白屋"与"暮上青云"的世俗追逐与我"神往箕山"的高洁志趣对比。

"晞发星杓下,沆瀣供三餐"句意象瑰丽,将隐逸生活写得如仙人一般,以夸张浪漫的笔法寄寓了对超然之境的向往。末句用典精准,以曹植之不遇暗示自身之命运,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桑悦作为明代文人"外拙内慧"的自画像。

"拙于用"是表象,"神往箕山"才是内核。诗中那种既不甘于碌碌无为、又不愿同流合污的矛盾,是明代中下层文人普遍心态的写照,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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