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县
明 · 桑悦
译文
虎士罗立群吏趋,官人端坐如塑泥。
威风凛凛的武士罗列两旁众官吏小步快走趋前伺候,那高坐堂上的大官人却端坐不动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儿童妇女尽嗟叹,传言应诺声何齐。
满堂的儿童妇女都在嗟叹不已,传令兵应答诺诺之声何其整齐划一。
思玄先生今古眼,大观晋楚如醯鸡。
我这思玄先生有一双洞察古今的慧眼,放眼望去堂堂晋楚大国也不过如醋瓮中的小飞虫一般渺小可笑。
贫为微官出按县,忍作傀儡随人提。
只因贫寒才屈就了这微小官职奉命出巡属县,忍气吞声作那被人随意提拉的傀儡木偶。
身边立侍两童子,情话终日贪黔黎。
身边站着侍奉的两个小童,我终日心里挂念的倒是体恤百姓黔首。
自书考语号罢懦,筋力只可供锄犁。
自己给自己写下考绩评语号曰罢软懦弱,我这筋骨力气只配去田间供人使锄扶犁。
治中别驾异令长,似蚁上磨嫌封低。
治中别驾这些州府佐官与县令县长身份不同,好似蚂蚁爬上磨盘还嫌弃封赐太低。
仰天长笑赋归去,欠我百瓮酸黄齑。
且仰天长笑赋一首归去来兮辞,这一走你们还欠我百来瓮的酸黄齑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桑悦任微小官职时奉命出按属县之作。桑悦是明代著名狂士,自命不凡,不甘屈居下僚。诗中以"官人端坐如塑泥"讥讽上司之尸位素餐,以"大观晋楚如醯鸡"写自己超然物外的胸襟,以"忍作傀儡随人提"写被当作木偶任意摆布的屈辱,末以"仰天长笑赋归去"表达挂冠归隐的决心,通篇嬉笑怒骂,锋芒毕露,充分体现了桑悦傲岸不羁的性格。
逐句解读
「虎士罗立群吏趋」——威风凛凛的武士罗列两旁,众官吏小步快走趋前伺候。
「官人端坐如塑泥」——那高坐堂上的大官人却端坐不动,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儿童妇女尽嗟叹」——满堂的儿童妇女都在嗟叹不已。
「传言应诺声何齐」——传令兵应答诺诺之声何其整齐划一。
「思玄先生今古眼」——我这思玄先生有一双洞察古今的慧眼。
「大观晋楚如醯鸡」——放眼望去,堂堂晋楚大国也不过如醯鸡(醋瓮中的小飞虫)一般渺小可笑。
「贫为微官出按县」——只因贫寒才屈就了这微小官职,奉命出巡属县。
「忍作傀儡随人提」——忍气吞声作那被人随意提拉的傀儡木偶。
「身边立侍两童子」——身边站着侍奉的两个小童。
「情话终日贪黔黎」——我终日心里挂念的倒是体恤百姓黔首。
「自书考语号罢懦」——自己给自己写下考绩评语,号曰"罢软懦弱"。
「筋力只可供锄犁」——我这筋骨力气只配去田间供人使锄扶犁。
「治中别驾异令长」——治中、别驾这些州府佐官与县令县长身份不同。
「似蚁上磨嫌封低」——好似蚂蚁爬上磨盘还嫌弃封赐太低。
「仰天长笑赋归去」——且仰天长笑,赋一首归去来兮辞。
「欠我百瓮酸黄齑」——这一走,你们还欠我百来瓮的酸黄齑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诗写官场见闻,嬉笑怒骂,笔锋犀利。起首"虎士罗立群吏趋,官人端坐如塑泥"以排场之煊赫与官员之木然形成强烈反差,讽刺辛辣。
"大观晋楚如醯鸡"化用《庄子》醯鸡处瓮之典,将世俗功名贬为醋瓮飞虫,气魄惊人。
"忍作傀儡随人提"以傀儡为喻写身为微官被随意摆布的屈辱,形象鲜明。
"自书考语号罢懦"以自嘲口吻写反讽——本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被视为罢懦,令人啼笑皆非。末联"仰天长笑赋归去,欠我百瓮酸黄齑"以陶渊明归去来兮之典收束,又以"酸黄齑"这一市井俗物作结,将高雅之归隐与世俗之腌菜并置,谐趣横生,桀骜不驯之态跃然纸上。
总体评价
此诗是桑悦傲岸人格的集中体现。诗人以犀利的笔触揭露官场的虚矫与尸位,以醯鸡、傀儡、蚁上磨等生动比喻写自身的屈辱与同僚的钻营,末以仰天长笑、赋归挂冠收束。全篇语言泼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既有《庄子》的旷达超迈,又有陶渊明的归隐之志,更有桑悦特有的狂放不羁,是明代狂士诗中的精彩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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