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行

明 · 区怀年

译文

城阴老马羸且孱,霜蹄磊落毛斑斑。

城墙背阴处一匹老马瘦弱不堪,霜白的蹄子粗大斑驳毛色斑斑。

大宛异种人不识,年深骏骨空凋残。

这是大宛的异种骏马人们已不认识,年深日久骏骨白白凋残。

兰筋隐隐骨法露,有客过之徐一顾。

兰筋隐隐可见骨骼不凡,有客人经过时缓缓回头一顾。

借问来从渥水洼,进登天厩供常御。

请问它是否来自渥水洼地,曾进登天厩供天子常骑。

蹑影曾教冀野空,骄嘶赚得奚官妒。

它踏影驰骋曾使冀北之野再无良马,骄傲嘶鸣招来马官的嫉妒。

向来朔北多边烽,天子遣赐边臣功。

从前北方边境多有战火烽烟,天子将它赏赐给有功的边臣。

临关百队皆屏息,落叶一片行追风。

临关时百队人马都屏住呼吸,它快如落叶飘行追风逐电。

清晓牧閒归甲帐,高秋气欲犁毡穹。

清晨放牧归来进入甲帐,深秋时节气概似要犁破毡帐穹顶。

几年羽檄东西绝,分与将军同汗血。

几年间战事东西断绝,它与将军一同流尽汗血。

宝勒翻摧瀚海波,金鞯迟控燕山月。

宝勒翻飞踏破瀚海的波涛,金鞍缓缓驾驭燕山的月色。

讵知天意右狂氛,北军南走争杀人。

谁知天意偏袒了狂暴的气焰,北方军队南下争相杀戮。

蹉跎岁月风沙满,至今伏枥徒酸辛。

蹉跎岁月满身风沙,至今伏在马槽旁徒然辛酸。

更愁力尽伤羁靮,刍秣不时还跙舛。

更愁的是力竭后受羁绊缰绳之伤,草料不时供应还步履蹒跚。

当街羞见辕下驹,万里超腾方此夕。

站在街中羞于见到车辕下的小马,万里的腾跃正该在今夜。

却笑世间轻薄儿,纷驱郊陌竞黄骊。

却笑世间那些轻薄之人,纷纷驱马在郊野道路上争竞黄骊。

谁能物色兴枯槁,不及悲鸣君早知。

谁能赏识枯槁之物使其复兴,不如在悲鸣之时早为人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老马行而作。诗中写城阴老马羸弱、霜蹄磊落、毛色斑驳,以大宛异种人不识、骏骨空凋残写老马之不遇,以兰筋骨法、客过一顾写老马之骨相犹在,以渥水洼来、天厩常御写老马之出身,以蹑影冀野空、骄嘶奚官妒写老马之辉煌,以朔北边烽、天子赐功写老马之征战,以羽檄东西、将军汗血写老马之劳苦,以天意右狂氛、北军南走写时局之乱,以伏枥酸辛、力尽羁靮写老马之困境,以当街羞见辕下驹、万里超腾写老马之不甘,以世间轻薄儿、不及悲鸣写知遇之难。

逐句解读
「城阴老马羸且孱,霜蹄磊落毛斑斑」——城阴老马瘦弱且怯弱,霜蹄磊落毛色斑驳,写老马之态。

「大宛异种人不识,年深骏骨空凋残」——大宛异种人不认识,年深日久骏骨空自凋残,写老马之不遇。

「兰筋隐隐骨法露,有客过之徐一顾」——兰筋隐隐骨法外露,有客人经过缓缓一顾,写骨相犹在。

「借问来从渥水洼,进登天厩供常御」——借问来从渥水洼,进登天厩供常御之用,写老马之出身。

「蹑影曾教冀野空,骄嘶赚得奚官妒」——追影曾经使得冀北之野空虚,骄嘶赚来了马官的嫉妒,写老马之辉煌。

「向来朔北多边烽,天子遣赐边臣功」——向来朔北多边烽战事,天子遣赐边臣以赏功劳,写老马之征战。

「临关百队皆屏息,落叶一片行追风」——临关百队都屏住呼吸,落叶一片追风而行,写老马之神速。

「清晓牧閒归甲帐,高秋气欲犁毡穹」——清晓牧放归来甲帐,高秋之气要犁翻毡穹,写老马之壮志。

「几年羽檄东西绝,分与将军同汗血」——几年间羽檄东西断绝,分与将军同出汗血,写老马之劳苦。

「宝勒翻摧瀚海波,金鞯迟控燕山月」——宝勒翻飞摧动瀚海波涛,金鞯迟缓控制燕山月色,写老马之征战。

「讵知天意右狂氛,北军南走争杀人」——岂知天意右助狂氛,北军南走争相杀人,写时局之乱。

「蹉跎岁月风沙满,至今伏枥徒酸辛」——蹉跎岁月风沙满身,至今伏在马槽里徒然酸辛,写老马之困境。

「更愁力尽伤羁靮,刍秣不时还跙舛」——更愁力尽伤了羁绊缰绳,草料不及时还步履蹒跚,写老马之困顿。

「当街羞见辕下驹,万里超腾方此夕」——当街羞于见到辕下的小马驹,万里超腾正在今夕,写老马之不甘。

「却笑世间轻薄儿,纷驱郊陌竞黄骊」——却笑世间轻薄之人,纷纷驱驰郊陌竞逐黄骊之马,写俗人之浅薄。

「谁能物色兴枯槁,不及悲鸣君早知」——谁能赏识枯槁之才使之复兴,不及悲鸣你早已知晓,写知遇之难。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咏老马言志。

「大宛异种人不识」以大宛写老马之良种——人不识写不遇。

「兰筋隐隐骨法露」以兰筋(良马之筋)写骨相——骨法犹在只是无人识。

「蹑影曾教冀野空」用伯乐一过冀北之野马群遂空之典——老马曾是冀北名马。

「临关百队皆屏息」以百队屏息写老马之威——人马皆敬畏。

「落叶一片行追风」以落叶追风写老马之速。

「几年羽檄东西绝」以羽檄写军情紧急——东西征战不息。

「讵知天意右狂氛」以天意右狂写天道不公——助纣为虐。

「至今伏枥徒酸辛」用曹操「老骥伏枥」之典——伏枥而不忘千里之志。

「当街羞见辕下驹」以辕下驹写庸马——老马羞与庸马为伍。

「万里超腾方此夕」以万里超腾写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却笑世间轻薄儿」以轻薄儿写世人之浅薄——只重外表。

「不及悲鸣君早知」以悲鸣写老马之痛——知己早已知晓。全诗以老马自喻,以不遇为核心,以壮志与困境为两端,慷慨悲壮。

总体评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