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志诗 其一
明 · 区大相
译文
夙昔寡欢宴,况乃涉疑患。
往昔少有欢乐的宴集,何况又涉入疑虑忧患之中。
滞思废寝兴,沉忧昧昏旦。
滞碍的思绪废毁了寝食起居,沉重的忧虑模糊了晨昏之别。
筮仕乏良媒,所历非华贯。
入仕缺乏好的引荐之人,所历任的并非显贵之职。
牵丝将二纪,述职在文翰。
牵丝任职将近二十四年,所掌之职在文翰典册。
退即失寻丈,进不能以寸。
退则失之寻丈之远,进则不能寸步前行。
岂其席上珍,而比沟中断。
难道如同席上之珍被弃置,竟比作沟中的朽木。
狂者类东走,劳人正南窜。
狂放之人纷纷向东奔走,劳苦之人正向南逃窜。
未解子云嘲,且答方朔难。
未能化解扬子云的嘲谑,姑且回答东方朔的诘难。
闻誉匪为喜,止谤曰无辨。
听到赞誉不以为喜,止息诽谤唯有不予分辨。
揆情有爱憎,审己何尤怨。
揆度人情自有爱憎,审视自身有何可尤怨的。
无以布褐贱,荣彼绅与弁。
不要因为布衣粗褐而自感卑贱,去羡慕那缙绅冠弁的荣华。
无以藜藿贫,甘彼五鼎豢。
不要因为粗食藜藿而自感贫苦,去甘心那五鼎之食的豢养。
巾柴可游遨,奚取朱轮焕。
柴车布巾亦可遨游自得,何必取那朱轮华车的炫赫。
孰是终徇物,而忘性所玩。
谁会终身追逐外物,而忘却了本性所乐。
对丝发遥悲,临歧兴浩叹。
面对白发滋生遥远的悲伤,临到歧路兴起浩然长叹。
归欤且吾乐,所乐非外赞。
归去吧暂且自得其乐,所乐之事并非外在的赞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区大相抒写志向与人生感悟之作,题曰"释志",即排遣胸中郁结、表白心志之意。诗中自述仕途蹇涩、进退维谷的处境,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鄙弃与对安贫守道的坚守。全篇既有对自身际遇的慨叹,更有对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体现了明代中下层官吏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
逐句解读
「夙昔寡欢宴,况乃涉疑患」往昔少有欢乐宴集,何况又涉足疑虑忧患之中。
「滞思废寝兴,沉忧昧昏旦」滞碍的思绪废毁了寝食起居,沉重的忧虑模糊了晨昏之别。
「筮仕乏良媒,所历非华贯」入仕缺乏好的引荐,所历之职并非显贵之官。
「牵丝将二纪,述职在文翰」牵丝任职将及二十四年,所掌之职在于文翰。
「退即失寻丈,进不能以寸」退则失之寻丈之远,进则不能以寸步前行——言进退两难。
「岂其席上珍,而比沟中断」难道如同席上之珍见弃,竟比作沟中朽木。
「狂者类东走,劳人正南窜」狂者纷纷向东奔走,劳苦之人正向南逃窜。
「未解子云嘲,且答方朔难」未能化解扬雄之嘲,姑且回答东方朔之难。
「闻誉匪为喜,止谤曰无辨」听到赞誉不以为喜,止息诽谤唯有不予分辨。
「揆情有爱憎,审己何尤怨」揆度人情自有爱憎,审视自身有何可尤怨。
「无以布褐贱,荣彼绅与弁」不要因为布衣粗褐而自贱,去羡慕那缙绅冠弁的荣华。
「无以藜藿贫,甘彼五鼎豢」不要因为粗食藜藿而自贫,去甘心那五鼎之食的豢养。
「巾柴可游遨,奚取朱轮焕」柴车布巾亦可遨游,何必取那朱轮华车的炫赫。
「孰是终徇物,而忘性所玩」谁会终身追逐外物,而忘却本性所乐。
「对丝发遥悲,临歧兴浩叹」面对白发滋生遥远的悲伤,临歧路而兴浩然长叹。
「归欤且吾乐,所乐非外赞」归去吧暂且自乐,所乐者并非外在的赞誉。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间以叙事抒情。
"退即失寻丈,进不能以寸"以度量之喻写进退之难,比喻精切。
"席上珍"与"沟中断"用《论语》与《庄子》之典对比,写出人才见弃的感慨。
"闻誉匪为喜,止谤曰无辨"直抒胸臆,表现了不以毁誉为意的旷达。末段连用四个"无以"排比,气势充沛,表达了不以贫贱为耻、不以富贵为慕的坚定态度。
"归欤且吾乐"用《论语》"归欤"之典,点明归隐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述志诗的力作,以排比与对仗交织的手法表达了对功名富贵的鄙弃与对安贫守道的坚守。区大相将仕途蹇涩的个人体验升华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无以布褐贱,荣彼绅与弁"数句掷地有声,表现了不慕荣利的人格力量。全篇议论精辟而情感深沉,既有愤世之意又不失达观之怀,体现了明代文人在困境中坚守道义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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