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望 其六 望合浦

明 · 区大相

译文

遥睇兮重渊,波光兮接天。

远远眺望深水之处,波光与天际相接。

美珠官兮风俗,灿贝阙兮鳞联。

赞美珠官郡的风俗,贝壳宫殿鳞次栉比,灿烂辉煌。

川炯炯兮圆流,星奕奕兮辉躔。

河川明亮水波流转,星光闪耀辉映天际。

骊何抱而自喜,玑何胎而罕全。

骊龙为何怀抱珍珠而自喜,珍珠孕育为何罕有完好无瑕。

愚何剖而忘身,圣何捐而称贤。

愚者为何剖珠而忘却自身安危,圣人为何捐弃珠玉而被称贤明。

鲛人兮水中,渊客兮龙宫。

鲛人居住在水中,渊客栖身于龙宫。

孰感恩兮涕泣,乃吐月兮朣胧。

谁感恩而流涕泣珠,吐出的明珠如月光般朦胧。

灵蛇兮剖玑鳖,间翠羽兮错珩璁。

灵蛇吐珠巨鳖剖开取玑,翠羽与玉珮交错其间。

君子杂之以为佩,佳人待之而修容。

君子将珍珠与美玉杂缀为佩饰,佳人凭借珠玉修饰容貌。

夫何世俗之贵鱼目兮,弃夜光而不采。

世俗为何看重鱼目般的赝品,却丢弃夜光明珠不予采撷。

岂忍夫怀宝而迷邦兮,握照乘而自晦。

岂能忍心怀揣珍宝却使邦国迷失,手握照乘明珠却自我隐晦。

终惧世之不察兮,訾径寸以微颣。

终究担忧世人不加明察,以微小瑕疵诋毁径寸之珠。

虽怀宝其何辜兮,独被褐之见罪。

虽然怀揣珍宝又有何罪过,只因穿着粗布衣服便被怪罪。

潮生兮犀浦,月出兮贝屿。

潮水在犀浦上涨,月亮从贝屿间升起。

弦望兮有时,藏珍兮自妩。

月亮的弦望自有其时,珍藏的明珠自有其美好。

激天吴兮命海若,木兰舟兮沙棠橹。

激励天吴号令海若,驾着木兰舟划着沙棠橹。

访鲛室兮从之,蚌鳖纷纷兮媵予。

造访鲛人居室随之前往,蚌鳖纷纷来作陪从。

惧轻投兮按剑,将采之兮谁与。

恐怕轻率投珠反遭按剑相向,想要采撷明珠又有谁人相伴。

赏析

题解
《九望·其六·望合浦》是区大相《九望》组诗中的第六首,以望合浦为题,借合浦产珠之地抒怀。合浦自古以产珍珠闻名,诗人望合浦而兴感,以珠之被弃喻贤才之不见用,寄托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政治忧思,是一首典型的比兴寄托之作。

逐句解读
「遥睇兮重渊,波光兮接天」远望深水之处,波光与天相接,起笔便写合浦海域之壮阔。

「美珠官兮风俗,灿贝阙兮鳞联」赞美珠官郡的风俗,贝壳筑成的宫殿鳞次栉比,珠光灿烂。

「川炯炯兮圆流,星奕奕兮辉躔」河川明亮水波流转,星光闪耀辉映天际。

「骊何抱而自喜,玑何胎而罕全」骊龙怀抱珍珠而自喜,玑珠孕育却罕有完好,暗示珠之难得。

「愚何剖而忘身,圣何捐而称贤」愚者剖珠而忘身,圣人捐珠而被称贤,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鲛人兮水中,渊客兮龙宫」鲛人居于水中,渊客居于龙宫,写海底世界之奇幻。

「孰感恩兮涕泣,乃吐月兮朣胧」谁感恩而流涕,鲛人泣珠如月光明亮。

「灵蛇兮剖玑鳖,间翠羽兮错珩璁」灵蛇吐珠,剖开巨鳖取珠,翠羽与玉珮交错其间。

「君子杂之以为佩,佳人待之而修容」君子将珍珠与美玉杂缀为佩饰,佳人凭借珠玉修饰容貌。

「夫何世俗之贵鱼目兮,弃夜光而不采」世俗为何看重鱼目而丢弃夜光明珠不予采撷,直抒胸臆,以鱼目混珠喻贤愚颠倒。

「岂忍夫怀宝而迷邦兮,握照乘而自晦」岂能忍心怀揣珍宝而使邦国迷失,手握照乘之珠却自我隐晦。

「终惧世之不察兮,訾径寸以微颣」终究担忧世人不加明察,以微小瑕疵诋毁径寸之珠。

「虽怀宝其何辜兮,独被褐之见罪」虽然怀揣珍宝又有何罪,只因穿着粗布衣服便被怪罪。

「潮生兮犀浦,月出兮贝屿」潮水在犀浦上涨,月亮从贝屿间升起。

「弦望兮有时,藏珍兮自妩」月有弦望自有其时,珍藏明珠自有其美。

「激天吴兮命海若,木兰舟兮沙棠橹」激励天吴号令海若,驾木兰舟持沙棠橹。

「访鲛室兮从之,蚌鳖纷纷兮媵予」造访鲛人居室随之前往,蚌鳖纷纷来作陪从。

「惧轻投兮按剑,将采之兮谁与」恐怕轻率投珠反遭按剑相向,想要采珠又有谁人相伴,结尾以疑虑收束,感慨世无知己。

艺术手法
全篇采用楚辞体式,以兮字为节奏枢纽,营造舒缓深沉的抒情氛围。核心比兴手法为珠喻:以合浦明珠喻贤才,以鱼目喻庸碌,以弃夜光喻贤才不遇。篇中贵鱼目而弃夜光的对比尖锐而直露,直指世道不公。怀宝迷邦、握照乘自晦、被褐见罪三层递进,将怀才不遇之痛层层加深。结尾惧轻投兮按剑化用按剑相视的典故,暗示献才反遭疑忌的险恶处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区大相《九望》组诗中寄托最深的篇章之一。以合浦珠产之地为背景,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政治批判融为一体,既有楚辞的幽远风神,又有明代文人直面现实的锐利。全篇意象丰美,情感深沉,是一首兼具审美价值与社会批判意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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