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山作

明 · 区大相

译文

涉江数百里,历览苦未厌。

渡江行走了数百里,历览山水仍觉不满足。

饮水过南零,采茶入阳羡。

饮水品过南零泉,采茶进入阳羡山。

兹山隐平陆,彩翠扬芳甸。

此山隐现于平陆之上,翠色映照着芳草之野。

周峙转绿畴,环流伏昏堑。

四周山峦环绕着绿色田畴,溪流潜行于幽暗沟堑之中。

近瞩俯长洲,远眺纡吴岘。

近处俯瞰长洲之地,远处眺望蜿蜒的吴地山岘。

灵閟迹多幻,精韬形屡变。

灵异秘藏之迹多有变幻,神异潜藏之形屡屡变化。

虎踞丘藏金,龙去泉沉剑。

虎踞之丘传说藏有金宝,龙去之后宝剑沉于泉水。

崖坼涧无底,海涌流常溅。

悬崖裂开涧深无底,海水涌出激流常常飞溅。

触耳易骇闻,寓目非常见。

触耳听闻多令人惊骇,映入眼帘的是非凡之景。

且娱耳目玩,孰资有无辨。

暂且享受耳目之乐,谁能辨明有无真假。

改步换丘壑,四时等游宴。

移步换景丘壑各异,四季皆可等同游赏宴乐。

荒台麋鹿上,广石笙歌占。

荒废的高台上有麋鹿登临,宽阔的巨石被笙歌占满。

解佩尽佳人,褰兰多秀彦。

解佩相赠的都是佳人,采兰而来的多是秀士。

别有幽深处,是为松竹院。

另有一处幽深之地,便是松竹掩映的院落。

喧寂非一趣,静躁亦殊眷。

喧闹与幽静趣味不同,宁静与躁动所眷念的也不一样。

战胜貌自肥,道充物固贱。

内心战胜外物则容貌自安,道德充盈则外物自然看轻。

寄言来游客,兹理可深念。

寄语前来游览之人,此中道理值得深深思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区大相游虎丘山所作。虎丘为苏州名胜,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有剑池、憨憨泉等古迹。诗人以游览虎丘为契机,从自然景观写到人文遗迹,从喧闹游乐写到幽深哲思,最终归于对"有无""静躁"等人生哲理的省思,体现了山水诗中寓理于景的写作特点。

逐句解读
「涉江数百里,历览苦未厌」写长途跋涉数百里游历山水,犹嫌不足。

「饮水过南零,采茶入阳羡」以品南零水、采阳羡茶写游历之雅。

「兹山隐平陆,彩翠扬芳甸」虎丘隐于平陆之上,色彩翠绿映照芳草之野。

「周峙转绿畴,环流伏昏堑」四周山峦环绕绿色田畴,溪流潜行于幽暗沟堑。

「近瞩俯长洲,远眺纡吴岘」近处长洲在望,远处吴地山岘蜿蜒。

「灵閟迹多幻,精韬形屡变」灵异之迹多有变幻,神异之形屡屡变化。

「虎踞丘藏金,龙去泉沉剑」虎丘之名因虎踞,传说藏金于丘;龙去之后,剑沉于泉——指阖闾墓及剑池之典。

「崖坼涧无底,海涌流常溅」悬崖裂开涧深无底,海水涌出激流飞溅。

「触耳易骇闻,寓目非常见」耳闻之事多令人惊骇,目见之景非同寻常。

「且娱耳目玩,孰资有无辨」暂且享受耳目之乐,谁能辨清有无真假。

「改步换丘壑,四时等游宴」移步换景丘壑各异,四季皆可等同游宴。

「荒台麋鹿上,广石笙歌占」荒废的高台麋鹿登临,宽阔的石面笙歌占据。

「解佩尽佳人,褰兰多秀彦」来游者多是佳人秀士。

「别有幽深处,是为松竹院」另有幽深之处,便是松竹掩映的院落。

「喧寂非一趣,静躁亦殊眷」喧闹与幽静趣味不同,宁静与躁动所眷亦殊。

「战胜貌自肥,道充物固贱」内心战胜外物则容貌自安,道德充盈则外物自轻。

「寄言来游客,兹理可深念」寄语来游之人,此理值得深思。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以空间推进为序:远望—近观—深入—哲思。前半部写景工细,"崖坼涧无底,海涌流常溅"以险峻笔法刻画虎丘地貌;中间转入人文古迹,以"虎踞""龙去"用典;后半部由景入理,以"喧寂""静躁"对举引发思辨。

"战胜貌自肥"用《老子》"自胜者强"之意,"道充物固贱"化用庄学思想,将山水游赏提升到哲学高度。全篇由实入虚,由景及理,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山水哲理诗的代表作,将虎丘游览从单纯的景物描摹推向人生哲思的层面。区大相善于在山水诗中融入道家思辨,以"战胜""道充"等观念赋予自然景观以精神内涵。诗中"喧寂非一趣,静躁亦殊眷"一句,既是游山之感,也是处世之喻,景与理浑然一体,体现了明代文人在山水审美中追求精神超越的趣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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