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珠篇

明 · 区大枢

译文

长安市儿鬻珠好,五侯七贵竞争宝。

长安城里的人喜欢贩卖珍珠,五侯七贵竞相争夺珍宝。

快意宁复论兼金,但获明珠即绝倒。

为求快意哪里还计较是否值双倍的黄金,只要获得明珠便欣喜若狂。

远物何由遂见珍,彩光错落称媚人。

远方之物凭什么就如此被珍视,不过是彩光闪烁错落称得上媚人罢了。

声价无如走盘上,贵重直使连城嗔。

声价之高无过于在盘中滚动,贵重得让价值连城之物也心生嫉恨。

倾都豪货每如此,九重好尚亦复尔。

倾城追求豪奢之物常常如此,天子的喜好也是这般。

大农进御犹不敷,濒海仍闻出中使。

大农寺进贡御用尚且不够,仍听说朝廷向滨海派出中使采珠。

陆路纷纷生绎骚,楼船泛泛历波涛。

陆路上纷纷扰扰骚乱不安,楼船在波涛中漂泊航行。

貂珰乘机恣渔猎,黔黎丧魄等鸿毛。

宦官趁机肆意盘剥掠夺,百姓丧失性命轻如鸿毛。

纵然探得珠万斛,难免海滨兴怨讟。

纵然探得万斛明珠,也难免在海滨兴起怨恨非议。

老蚌剖残明月孤,重渊搜尽骊龙哭。

老蚌被剖开残毁明月般的珍珠孤零零,深渊被搜尽骊龙也要哭泣。

吾闻廉守昔孟尝,合浦珠徙还复光。

我听说昔日孟尝为合浦太守廉洁奉公,合浦迁徙的珍珠又重新回来发光。

比来竭泽何为者,珠倘有灵珠应藏。

近来竭泽而渔的是什么人,珍珠倘若真有灵性应当自行藏匿。

又闻国宝在得士,圣主投珠士乃止。

又听说国家真正的宝物在于得到贤士,圣明的君主抛弃珠玉贤士才会到来。

与其径寸鉴数车,孰若高贤照万里。

与其以径寸明珠照亮几车,不如以高贤之光照亮万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采珠篇,以采珠人的艰辛写底层人民的苦难。诗人以叙事的笔调描写了采珠的全过程,格调沉痛。

逐句解读
「合浦东去珠池远,海底千寻下潜挽」——合浦东去珠池很远,海底千寻之下潜挽采珠。写采珠的地点和深度。

「鲛人夜泣波心寒,蛟蜃昼眠渊面暖」——鲛人夜间哭泣波心寒冷,蛟蜃白日沉睡渊面温暖。写海底的凶险。

「十月探珠风色恶,沉网重缒腰间索」——十月探珠风色恶劣,沉网重缒系在腰间的绳索。写采珠的凶险条件。

「蚌蛤含胎随浪出,水晶团点星磊落」——蚌蛤含胎随浪而出,水晶团点如星辰磊落。写采得的珍珠。

「县官抽税吏催征,一珠十价何曾赢」——县官抽税差吏催征,一珠十倍价格何曾赢利。写官府的盘剥。

「估客持筹算锱铢,肌枯骨朽终无凭」——商人持筹算计锱铢,肌枯骨朽终究无所凭依。写商人的剥削。

「壮夫力竭沉碧海,寡妻孤儿哭相待」——壮夫力竭沉入碧海,寡妻孤儿哭泣相待。写采珠人的悲剧。

「君不见南海采珠人,世代沉渊为此身」——你没见南海采珠人,世代沉渊只为此身。写采珠人世代的悲剧。

艺术手法
「鲛人夜泣」用鲛人泣珠之典,写采珠的凄苦。

「县官抽税吏催征」直写官府的盘剥,手法直白有力。

「壮夫力竭沉碧海,寡妻孤儿哭相待」以壮夫的死亡和家人的哭泣对比,写出采珠的惨烈。

「世代沉渊为此身」以"世代"写悲剧的循环。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采珠为题,将采珠人的艰辛和官府商人的盘剥融合,揭示了底层人民的苦难。

"世代沉渊为此身"以代际循环写出了悲剧的深重,格调沉痛而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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