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丁戊同过石门时林五厓传卧芝先会饮将半余亦就酌迟丁戊不至戏此嘲之兼呈诸子

明 · 邱云霄

译文

林前风急叶乱飞,林下高人秋水姿。

林前风势急促树叶纷乱飞舞,林下高人有着秋水般清澈的风姿。

墙头过酒邀上客,散发长披翯羽衣。

从墙头递过美酒邀请贵客,披散长发穿着洁白的羽衣。

五厓仙人醉恍惚,狂客翩翩来武夷。

五厓仙人醉态恍惚,狂客翩翩而来如同来自武夷山。

蓬头袒腹笑相接,大饮风前三百卮。

蓬头垢面袒露着肚子笑着迎接,在风前痛饮三百杯。

疏云满天作凉雨,花间有客睡初熟。

疏朗的云朵布满天空降下凉雨,花间有位客人刚刚睡熟。

清风梦落羲黄前,紫芝枕乱青莎褥。

清风中梦落到伏羲黄帝的上古时代,紫芝做的枕头散乱在青莎草编的褥子上。

五岳游仙期不来,顶红坐变鬓毛绿。

约好的五岳游仙迟迟不来,头顶红光坐着两鬓毛发竟变成了绿色。

化龙玉杖不知处,丹鼎长年炼空谷。

那化龙的玉杖不知去向何处,丹鼎长年在空谷中炼丹。

君不见浮云一去无回踪,世人那得皆方瞳。

你没看见浮云一去再无回转踪迹,世人哪里都能长出方形的瞳孔成为仙人的特征。

试看阶下忘忧草,黄叶今朝非昔红。

试看台阶下的忘忧草,今天的黄叶已非昔日的红花。

人生得意如梦寐,对酒还须为君醉。

人生得意如同一场梦寐,面对美酒还应当为你一醉。

首阳二子清莫当,寂寥千载竟谁是。

伯夷叔齐首阳山上清高无人能比,千载寂寥究竟还有谁能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邱云霄与友人石门雅集时所作的戏嘲之作。诗题甚长,记叙了作诗缘起:约丁戊二友同过石门,当时林五厓、传卧芝等人已经先在饮宴将半,诗人也前去就酌,而丁戊二人迟到不至,于是作此诗戏嘲,兼呈在座诸子。全诗以秋日石门雅集为主线,首段写林前风急、高人秋水、过酒邀客、五厓醉恍惚等雅集场景,中段以疏云凉雨、花间客睡、清风梦落、五岳游仙等意象铺陈醉中意境,末段以浮云无踪、忘忧草黄叶、人生如梦、首阳二子寂寥收束,由戏嘲转为感慨,抒写人生得意须醉的旷达之思。

逐句解读
「林前风急叶乱飞,林下高人秋水姿。」树林前秋风猛烈吹得落叶纷乱飞舞,树林下端坐着的高人有如秋水般清澈的神姿。

「墙头过酒邀上客,散发长披翯羽衣。」从墙头递过酒来邀请上座的贵客,披散着头发身上长长地披着洁白的羽衣。

「五厓仙人醉恍惚,狂客翩翩来武夷。」五厓仙人般的林五厓已经醉得神情恍惚,如狂客般翩翩而来的身影好似从武夷山降临。

「蓬头袒腹笑相接,大饮风前三百卮。」蓬松着头发袒露着肚子笑着上前相迎,在风中痛痛快快地大饮了三百杯酒。

「疏云满天作凉雨,花间有客睡初熟。」稀疏的云朵布满天空化作阵阵凉雨,花丛之中有位客人刚刚睡得酣熟。

「清风梦落羲黄前,紫芝枕乱青莎褥。」清风吹落梦境回到了伏羲黄帝的上古时代,以紫芝为枕散乱地垫在青莎织就的褥子上。

「五岳游仙期不来,顶红坐变鬓毛绿。」期待一同游历五岳的仙侣迟迟不来,头顶的红光坐着坐着就变成了鬓毛的绿色。

「化龙玉杖不知处,丹鼎长年炼空谷。」那化龙飞去的玉杖不知遗落何处,炼丹的鼎炉长年累月地空设在山谷之中。

「君不见浮云一去无回踪,世人那得皆方瞳。」您难道没有看见浮云一旦飘去就再无回转的踪迹,世间凡人哪能都得道成仙长出方形的瞳孔。

「试看阶下忘忧草,黄叶今朝非昔红。」试着看看台阶下的忘忧草,今天早晨的黄叶早已不是从前那红色的模样了。

「人生得意如梦寐,对酒还须为君醉。」人生得意之时就像在做梦一般,面对着美酒还须要为您一醉方休。

「首阳二子清莫当,寂寥千载竟谁是。」首阳山上伯夷、叔齐那二位清高之人无人能比,千载寂寥之中究竟谁才是那样的高士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戏嘲起笔,以感慨收束,格调由诙谐转为旷达。

「林前风急叶乱飞,林下高人秋水姿」以「风急叶乱飞」的动景与「高人秋水姿」的静景对比起笔,一乱一清,一外一内,写出雅集的清幽氛围与高人的清雅风姿,「秋水姿」三字以庄子《秋水》之意喻人之清澈,用典含蓄。

「墙头过酒邀上客,散发长披翯羽衣」以「墙头过酒」写雅集的随意亲切,「散发」「翯羽衣」写隐士的洒脱不羁,意象清逸。

「五厓仙人醉恍惚,狂客翩翩来武夷」以「仙人」「狂客」戏称友人,「醉恍惚」「翩翩」一醉一狂,写雅集的豪放意趣,是戏嘲的正面着笔。

「蓬头袒腹笑相接,大饮风前三百卮」以「蓬头袒腹」的狂放之态与「笑相接」的热情之态写醉中的真率,「三百卮」用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之意,夸张而豪迈。中段「疏云满天作凉雨,花间有客睡初熟」以「疏云凉雨」「花间客睡」的意象写醉后的闲适;

「清风梦落羲黄前,紫芝枕乱青莎褥」以「羲黄前」的上古之梦、「紫芝枕」「青莎褥」的隐逸之物铺陈醉中意境,用典密集而清逸。

「化龙玉杖不知处,丹鼎长年炼空谷」以「化龙玉杖」「丹鼎」等道教意象暗示修仙之虚妄,暗含对丁戊迟到不至的戏谑。末段「君不见浮云一去无回踪,世人那得皆方瞳」以「方瞳」(仙人之相)之典寄寓人生短暂、成仙虚妄之慨;

「试看阶下忘忧草,黄叶今朝非昔红」以忘忧草的黄叶非红写时光流逝,含蓄蕴藉。

「人生得意如梦寐,对酒还须为君醉」直抒旷达之意;

「首阳二子清莫当,寂寥千载竟谁是」以伯夷叔齐之典收束,由戏嘲转为深沉的感慨,格调苍凉而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邱云霄雅集戏嘲诗的代表作品,充分展现了其诗歌由诙谐转为旷达、由戏谑转为感慨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清逸的笔触描绘秋日石门雅集的场景,以蓬头袒腹、大饮三百卮的狂放意象写醉中的真率,以羲黄之梦、紫芝青莎的隐逸意象铺陈醉中意境,终归于浮云无踪、忘忧草黄、人生如梦、首阳寂寥的深沉感慨。其中「清风梦落羲黄前,紫芝枕乱青莎褥」一联,以密集的典故与清逸的意象写醉中意境,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由诙谐转为旷达,由戏谑转为感慨,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戏嘲含蓄而不刻薄,颇能体现明代文人在雅集题材上的艺术功力与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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