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酒篇詶董氏诸弟

明 · 邱云霄

译文

欲雪欲雪,万峰萧索。乌栖不飞,同云四合。

天色将雪啊将雪,万重山峰一片萧条冷落。乌鸦栖息巢中不再飞翔,满天的同云从四面合拢而来。

长风万里扫天关,玉尘滚滚空中落。

万里长风横扫天上的关隘,如玉屑般的雪尘滚滚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山寒高卧正蒙头,扣门报君动芳酌。

山中寒冷正高卧蒙头酣睡,敲门声响起是来报知您启动了芬芳的美酒相邀。

感君动芳酌,为君发长歌。

感激您启动了芬芳的美酒相邀,为您发出长长的放歌。

仗剑对君起,进酒不辞多。

手持长剑面对您站起身来,进酒劝饮不推辞杯数之多。

古来刘李称达饮,风流千载谁灭磨。

自古以来刘伶、李白以旷达饮酒著称于世,他们的风流佳话千载以来有谁能够磨灭。

琼楼玉宇不足贵,素芝商蕨今如何。

天上琼楼玉宇般的高官厚禄不值得珍贵,如今那些食素芝、采商蕨的隐士又怎么样了呢。

淮阴台上月,金谷园中莎。

淮阴拜将台上的明月依旧照耀,金谷园中的莎草早已荒芜。

上蔡悲苍准,鸱夷弄清波。

李斯临刑时悲叹上蔡黄犬之猎再不可得,范蠡化身鸱夷子皮泛舟五湖戏弄清波。

达人志士只如此,机心何必伤天和。

通达之人和有志之士不过都是这般命运,又何必用机巧之心伤害天然的和气。

古人事真率,今人艳绮罗。

古人行事真率自然不做作,今人却艳羡那华美的绫罗绸缎。

有酒不肯饮,白日成蹉跎。

有美酒却不肯畅饮,大好白日时光就这样白白虚度蹉跎了。

君不见苍梧之野,箕山之阿,芳名俱缅邈,高冢对嵯峨。

您难道没有看见苍梧之野和箕山之阿,那些古圣先贤的芳名都已遥远渺茫,只有高大的坟冢嵯峨对峙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邱云霄酬答董氏诸弟的劝酒抒怀之作。诗题"进酒篇詶董氏诸弟"即以进酒为主题酬答董氏诸位兄弟。全诗以欲雪天气中饮酒长歌为主线,首段以欲雪万峰萧索、乌栖同云四合的萧瑟冬景渲染饮酒的氛围,中段以感君芳酌、仗剑起舞、进酒长歌抒写豪饮之兴,进而以古来刘李达饮、琼楼玉宇、淮阴台月、金谷园莎等典故铺陈历史兴亡之慨,末段以达人志士真率、今人艳绮罗的对比收束,抒写及时饮酒、不负白日的人生感慨。全诗格调豪放深沉,兼有饮酒诗的旷达与咏史诗的苍凉。

逐句解读
「欲雪欲雪,万峰萧索。乌栖不飞,同云四合。」天色将雪啊将雪,万重山峰一片萧条冷落。乌鸦栖息在巢中不再飞翔,满天的同云从四面合拢而来。

「长风万里扫天关,玉尘滚滚空中落。」万里长风横扫天上的关隘,如玉屑般的雪尘滚滚地从空中飘落。

「山寒高卧正蒙头,扣门报君动芳酌。」山中寒冷正高卧蒙头酣睡,敲门声响起是来报知您启动了芬芳的美酒。

「感君动芳酌,为君发长歌。」感激您启动了芬芳的美酒相邀,为您发出长长的放歌。

「仗剑对君起,进酒不辞多。」持剑面对您站起身来,进酒劝饮不辞杯数之多。

「古来刘李称达饮,风流千载谁灭磨。」自古以来刘伶、李白以旷达饮酒著称,他们的风流佳话千载以来有谁能磨灭。

「琼楼玉宇不足贵,素芝商蕨今如何。」天上琼楼玉宇般的高官厚禄不值得珍贵,如今那食素芝商蕨的隐逸之士又怎么样了呢。

「淮阴台上月,金谷园中莎。」淮阴拜将台上的明月依旧照耀,金谷园中的莎草早已荒芜。

「上蔡悲苍准,鸱夷弄清波。」李斯临刑时悲叹上蔡黄犬之猎再不可得,范蠡化身鸱夷子皮泛舟五湖戏弄清波。

「达人志士只如此,机心何必伤天和。」通达之人和有志之士不过都是这般命运,又何必用机巧之心伤害天然的和气。

「古人事真率,今人艳绮罗。」古人行事真率自然,今人却艳羡华美的绫罗绸缎。

「有酒不肯饮,白日成蹉跎。」有酒却不肯畅饮,大好白日时光就这样虚度蹉跎了。

「君不见苍梧之野,箕山之阿,芳名俱缅邈,高冢对嵯峨。」您难道没有看见苍梧之野和箕山之阿,那些古圣先贤的芳名都已遥远渺茫,只有高大的坟冢嵯峨对峙。

艺术手法
全诗以豪放深沉的笔调抒写饮酒之兴与历史兴亡之慨,格调兼有旷达与苍凉。

「欲雪欲雪,万峰萧索」以叠字和短句起笔,节奏急促,渲染将雪天气的萧瑟氛围;

「乌栖不飞,同云四合」以「栖」「合」二字写万物蛰伏、天地闭合的冬景,为下文饮酒烘托气氛。

「长风万里扫天关,玉尘滚滚空中落」一联气象阔大,「扫」字写出长风的磅礴气势,「玉尘」喻雪花之洁白,「滚滚」叠字写出雪花纷飞之密集,视听结合,意境壮阔。

「山寒高卧正蒙头,扣门报君动芳酌」以「高卧蒙头」的闲适与「扣门报君」的惊喜形成转折,由静转动,自然过渡到饮酒主题。

「仗剑对君起,进酒不辞多」以「仗剑」「起」「进酒」一系列动作写豪饮的兴发意气,慷慨激昂。

「古来刘李称达饮」以下连用刘伶、李白、淮阴侯韩信、金谷园石崇、上蔡李斯、鸱夷范蠡等典故,将饮酒之兴与历史兴亡之慨交织,其中「淮阴台上月,金谷园中莎」「上蔡悲苍准,鸱夷弄清波」两联以地名、人名对举,以月、莎、犬、波等意象铺陈,将功名富贵终归幻灭、隐逸全身方为达观的感慨蕴含其中,用典密集而贴切。末段「古人事真率,今人艳绮罗」以古今对比点明主旨,「有酒不肯饮,白日成蹉跎」直抒及时饮酒之劝。

「君不见苍梧之野,箕山之阿,芳名俱缅邈,高冢对嵯峨」以苍梧(舜葬之地)、箕山(许由隐居之地)两个典故收束,以芳名遥远、高冢嵯峨的意象寄寓人生短暂、功名虚无之慨,格调苍凉而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邱云霄饮酒抒怀诗的代表作品,充分展现了其诗歌豪放深沉、旷达苍凉的艺术特色。诗人以萧瑟冬景渲染饮酒氛围,以豪迈的笔调抒写进酒之兴,以密集的典故铺陈历史兴亡之慨,终归于及时饮酒、不负白日的人生感慨。其中「长风万里扫天关,玉尘滚滚空中落」一联气象阔大,是全篇写景的精警之句;

「古人事真率,今人艳绮罗」一联以古今对比点明主旨,是全篇议论的诗眼。整体格调兼有饮酒诗的旷达与咏史诗的苍凉,用典密集而贴切,议论纵横而不枯燥,颇能体现明代文人在饮酒题材上的艺术功力与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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