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雪
明 · 邱云霄
译文
僵卧闭湥户,端居拥短裘。
僵卧在家紧闭着深掩的门户,端坐室内拥着短短的皮裘来御寒。
同云千嶂合,朔气六霙投。
同云低压下来,千山万嶂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北风凛冽,六瓣的雪花纷纷飘落下来。
带雨完偏损,牵风落仍浮。
带着雨意的雪花本来已成形却又被损坏,被风牵引着落下却又在空中飘浮不定。
轻盈怜舞态,消没似娇羞。
雪花轻盈飞舞的姿态令人心生怜爱,悄然消融沉没又仿佛少女的娇羞之态。
柳絮惊三月,蓬壶梦十洲。
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柳絮惊动了阳春三月,让人如同进入蓬壶仙境、梦游十洲。
无情窥户牖,随意度帘钩。
雪花无情地从窗户悄悄窥探进来,又随意地从帘钩之间飘过。
野径行应断,长江湛不流。
野外的路径想必已经被大雪阻断了,浩荡的长江也深凝不流。
远征愁堕指,老去感搔头。
远行之人愁苦于那冻落手指的严寒,老去之客更是对着大雪搔首感慨。
扫径情偏懒,烹茶兴不侔。
想要扫除径上的积雪却心情疏懒,烹茶品雪的兴致也无与伦比。
新诗怀蹇骑,狂叫喜登楼。
吟得新诗便怀念起骑着蹇驴觅诗的古人,狂喜呼叫便爱登楼远眺。
秋月迷清昼,天河洗赤陬。
雪光皎洁使秋月迷离于白昼之中,漫天的雪色仿佛天河洗净了天地四角。
影沉知过鹭,声起得眠鸥。
水影沉动便知是有白鹭悄然飞过,雪声簌簌便惊起了安眠的鸥鸟。
凛凛为谁烈,飘飘不自由。
凛冽的寒气究竟是为谁这般酷烈,雪花飘飘荡荡身不由己。
暂因留市郭,终只恋林丘。
我暂且因为大雪滞留在城郭之中,但心中终究只恋念着山林丘壑。
阴极亨阳德,光寒夺夜篝。
阴气到了极点便会亨通阳德而生气,雪光寒彻夺去了夜中篝火的光辉。
终为江海泽,不作沼池沤。
这漫天的大雪最终会成为江海的恩泽,而不是化作沼池中的一抹泡沫。
直拟山川重,应贻鸟鼠愁。
简直要让山川都承受重压,想必也会让鸟雀鼠兔感到忧愁。
太平先有象,孤淡傲无俦。
太平盛世的征兆往往先有显现,我愿抱孤淡之性傲视世俗无与伦比。
玄兔迷湥穴,苍鹰懒下鞲。
黑兔在大雪中迷失了深穴的去路,苍鹰也慵懒不愿下到臂鞲之上。
梅姿争自媚,柳脆怯枝柔。
梅花却借着雪景争相自呈媚态,脆弱的柳枝畏惧那柔条上的积雪。
隐几怀中立,浮槎忆子猷。
凭几而坐怀想着如晏婴般中立不倚的品格,又想起乘槎浮海的子猷。
欲披王氏氅,更泛剡溪舟。
恨不得披上王子猷的鹤氅,更想乘舟泛剡溪以追慕魏晋风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邱云霄所作《对雪》,是一首长篇五言排律。诗人以"对雪"为题,写冬日闲居观赏大雪的所见所感。全诗从大雪纷飞的景象写起,进而描绘雪中物态人情、远路江湖、禽鸟踪迹,最终归结到阴极阳生、江海为泽的玄理思考与披氅泛舟、追慕魏晋风度的雅士情怀。全诗气象开阔,构思细密,融写景、咏物、言志于一炉,是明代咏雪诗中体制宏阔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僵卧闭湥户,端居拥短裘。」僵卧在家紧闭着深掩的门户,端坐室内拥着短短的皮裘御寒。
「同云千嶂合,朔气六霙投。」同云低压,千山万嶂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北风凛冽,六瓣雪花纷纷飘落。
「带雨完偏损,牵风落仍浮。」带着雨意的雪花本来已成形却又被损坏,被风牵引着落下却又在空中飘浮。
「轻盈怜舞态,消没似娇羞。」雪花轻盈飞舞的姿态令人怜爱,悄然消融沉没又仿佛少女的娇羞。
「柳絮惊三月,蓬壶梦十洲。」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柳絮惊动了阳春三月,让人如入蓬壶仙境、梦游十洲。
「无情窥户牖,随意度帘钩。」雪花无情地从窗户悄悄窥探进来,又随意地飘过帘钩。
「野径行应断,长江湛不流。」野外的路径想必已被大雪阻断,浩荡的长江深凝不流。
「远征愁堕指,老去感搔头。」远行之人愁苦于冻落手指的严寒,老去之客更是对雪搔首感慨。
「扫径情偏懒,烹茶兴不侔。」想要扫除径上的积雪却心情疏懒,烹茶品雪的兴致也无与伦比。
「新诗怀蹇骑,狂叫喜登楼。」吟得新诗便怀念起骑着蹇驴觅诗的古人,狂喜呼叫便爱登楼远眺。
「秋月迷清昼,天河洗赤陬。」雪光皎洁使秋月迷离于白昼之中,漫天雪色仿佛天河洗净了天地四角。
「影沉知过鹭,声起得眠鸥。」水影沉动便知是有白鹭悄然飞过,雪声簌簌便惊起了安眠的鸥鸟。
「凛凛为谁烈,飘飘不自由。」凛冽的寒气究竟是为谁这般酷烈,雪花飘飘荡荡身不由己。
「暂因留市郭,终只恋林丘。」我暂且因大雪滞留在城郭之中,但心中终究只恋念着山林丘壑。
「阴极亨阳德,光寒夺夜篝。」阴气到了极点便会亨通阳德而生阳,雪光寒彻夺去了夜中篝火的光辉。
「终为江海泽,不作沼池沤。」这漫天大雪最终会成为江海的恩泽,而不是化作沼池中的一抹泡沫。
「直拟山川重,应贻鸟鼠愁。」简直要让山川都承受重压,想必也会让鸟雀鼠兔感到忧愁。
「太平先有象,孤淡傲无俦。」太平盛世的征兆往往先有显现,我愿抱孤淡之性傲视世俗无与伦比。
「玄兔迷湥穴,苍鹰懒下鞲。」黑兔在大雪中迷失了深穴的去路,苍鹰也慵懒不愿下到臂鞲之上。
「梅姿争自媚,柳脆怯枝柔。」梅花却借雪景争相自呈媚态,脆弱的柳枝畏惧那柔条上的积雪。
「隐几怀中立,浮槎忆子猷。」凭几而坐怀想如晏子般中立不倚的品格,又想起乘槎浮海的子猷。
「欲披王氏氅,更泛剡溪舟。」恨不得披上王子猷的鹤氅,更想乘舟泛剡溪以追慕魏晋风度。
艺术手法
全诗为长篇五言排律,体式宏大,构思严密,体现了诗人驾驭长篇诗作的功力。
「僵卧闭湥户,端居拥短裘」以自我形象起笔,奠定闲居赏雪的基调。
「同云千嶂合,朔气六霙投」中「同云」出自《诗经》「上天同云,霙雨雾雾」,用典古雅;
「六霙」即六瓣雪花,以数状物,颇见工致。
「带雨完偏损,牵风落仍浮」以「完」「损」「落」「浮」四个动词描写雪花的飘摇不定,细腻入微。
「轻盈怜舞态,消没似娇羞」以「怜」「似」二字将雪花拟人化,赋予其少女般的情态。
「柳絮惊三月,蓬壶梦十洲」化用谢道韫「柳絮因风起」之典与海上仙山的传说,将雪景升华为仙境。
「无情窥户牖,随意度帘钩」以「无情」「随意」写雪花的无拘无束,又以「窥」「度」二字赋予其灵动之姿。
「野径行应断,长江湛不流」一联气魄极大,「千嶂合」「长江不流」形成天地闭塞之象。
「远征愁堕指,老去感搔头」以「堕指」「搔头」两个细节写不同人物对严寒的感受。
「扫径情偏懒,烹茶兴不侔」由景入情,写诗人的闲适生活。
「新诗怀蹇骑,狂叫喜登楼」化用孟浩然、李白骑驴觅诗、登楼啸咏的雅事。
「秋月迷清昼,天河洗赤陬」中「迷」「洗」二字极写雪光的皎洁皎亮,想象奇特。
「影沉知过鹭,声起得眠鸥」以动衬静,写雪夜的静谧。
「凛凛为谁烈,飘飘不自由」由物及人,写雪花不自由的身世,实为诗人自况。
「暂因留市郭,终只恋林丘」点明诗人眷恋山林的心志。
「阴极亨阳德,光寒夺夜篝」化用《周易》「阴极生阳」的玄理,由雪景转入哲思。
「终为江海泽,不作沼池沤」以雪化水为喻,表达诗人不甘平庸、愿作大泽的胸怀。
「直拟山川重,应贻鸟鼠愁」写大雪的威压,气势磅礴。
「太平先有象,孤淡傲无俦」由瑞雪兆丰年引出太平之象,又归结到自己的孤淡之性。
「玄兔迷湥穴,苍鹰懒下鞲」一联写雪中禽兽之态,对仗工整而画面鲜明。
「梅姿争自媚,柳脆怯枝柔」以梅柳对比,写雪中植物的姿态,暗含咏物之意。末四句「隐几怀中立,浮槎忆子猷。欲披王氏氅,更泛剡溪舟」连用晏婴中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之典,将赏雪之情推向高潮,表达了追慕魏晋风度的雅士情怀。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邱云霄咏雪的代表作,体制宏大,构思细密,气魄雄阔。诗人以五言长篇排律的形式写雪,从静态的景物到动态的飞舞,从眼前的城郭到远方的江湖,从禽兽的踪迹到哲思的玄理,层层铺展而脉络分明。全诗用典丰富而不显堆砌,「同云」「柳絮」「蓬壶」「王氏氅」「剡溪舟」等典故自然融入,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阴极亨阳德,终为江海泽」等联由雪景升华到人生哲理,立意深远。整体格调清雅中见雄浑,闲适中寓深怀,既继承了杜甫咏雪排律的工致,又融入了魏晋名士的雅致风度,是研究明代长篇咏物诗的有价值文本。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