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过采石吊李白
明 · 丘浚
译文
采石江头,黄土一抔。
采石矶的江边,一抔黄土。
东有蛾眉亭,西有谪仙楼。
东边有蛾眉亭,西边有谪仙楼。
谪仙仙去不复返,惟有江水日夜流。
谪仙已经仙去不再返回,只有江水日夜不停地流淌。
人生一世几何久,不如眼前一杯酒。
人生一世能有多久,不如眼前先饮一杯酒。
饥来文字不堪餐,死后虚名竟何有。
饥饿时文字不能当饭吃,死后的虚名又有什么用。
请君看此李谪仙,掀揭宇宙声轰然。
请你看这位李谪仙,他的声名惊天动地响彻宇宙。
长安市上眠不足,长来采石江头眠。
在长安市上醉眠还不够,干脆来到采石矶的江边长眠。
百世光阴一大梦,衾天枕地无人共。
百世光阴不过是一场大梦,以天为被以地为枕无人相伴。
宁知浩浩长江流,不是糟丘春酒瓮。
谁知那浩浩荡荡的长江流水,不是糟丘中的春酒大瓮。
此翁自是太白精,星月自合相随行。
这位老翁本就是太白金星下凡,星月自然应当相随而行。
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
当时他落水并非失足,而是驾着长鲸回归天庭。
至人虽死神不灭,终古长庚伴明月。
至人虽然身死精神却不灭,永远如长庚星一般陪伴着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丁卯年过采石矶吊李白而作。诗以采石矶李白墓地为背景,先写谪仙楼的景象,再以"人生一世"的感慨转入对李白命运的思考,最终以"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将李白的溺亡升华为仙去,表达了对诗仙的无限崇仰。
逐句解读
「采石江头,黄土一抔」——采石江头,只有一抔黄土。
「东有蛾眉亭,西有谪仙楼」——东面有蛾眉亭,西面有谪仙楼。
「谪仙仙去不复返,惟有江水日夜流」——谪仙仙去不再返回,唯有江水日夜奔流。
「人生一世几何久,不如眼前一杯酒」——人生一世能有多久,不如眼前一杯美酒。
「饥来文字不堪餐,死后虚名竟何有」——饥饿时文字不能当饭吃,死后虚名究竟有何意义。
「请君看此李谪仙,掀揭宇宙声轰然」——请看这位李谪仙,掀揭宇宙声名轰然。
「长安市上眠不足,长来采石江头眠」——长安市上睡不够,索性来采石江头长眠。
「百世光阴一大梦,衾天枕地无人共」——百世光阴如同一场大梦,以天为衾以地为枕无人共卧。
「宁知浩浩长江流,不是糟丘春酒瓮」——怎知浩浩长江之流,不是糟丘的春酒大瓮。
「此翁自是太白精,星月自合相随行」——此翁本是太白星之精,星月自然应相随而行。
「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当时落水并非失足,而是直接驾长鲸回归紫清天界。
「至人虽死神不灭,终古长庚伴明月」——至人虽然身死精神不灭,终古以来长庚星永远陪伴着明月。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短句交错的形式,形成参差错落的节奏感。开篇以「黄土一抔」写墓之简素,与「掀揭宇宙声轰然」的壮烈形成强烈反差。
「饥来文字不堪餐,死后虚名竟何有」以冷峻的质问写出生死之思,看似否定实则以退为进。
「宁知浩浩长江流,不是糟丘春酒瓮」以长江为酒瓮,奇思妙想,将李白嗜酒的性格与江水融为一体。
「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将李白的溺亡重新诠释为仙去,以长鲸为坐骑回归天界,化悲为壮,是对传统说法的浪漫翻案。末以「长庚伴明月」作结,太白星即长庚星,与明月相伴,意象永恒而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吊古为题,将对李白的哀悼化为对诗仙的崇仰。以落水为驾鲸仙去的翻案最为精彩,将悲剧转化为浪漫的升仙,与李白一生的诗风相呼应。全诗长短句交错,节奏自由,情感奔放,是一首气势与想象兼备的吊古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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