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柳二首 其二

明 · 钱希言

译文

容颜消息转悠悠,暗忆飞绵上翠楼。

容颜的盛衰与光阴的流转都悠悠远去,柳絮暗暗飞上翠楼,勾起闺中人深深的思念。

谢氏女郎空有赋,卢家少妇不知愁。

谢道韫那样的才女纵有咏絮之才却空有才情无处寄托,卢家少妇那样的美人看似无忧无虑实则暗藏愁绪。

阴疑灞水桥边合,丝学灵和殿里柔。

柳荫浓密仿佛灞水桥边的柳色在此聚合,柳丝婀娜好似学得灵和殿前柳条的柔美风姿。

若向吴昌折春色,绿条留取系归舟。

若是想去吴地折取这一枝春色,不如留下青青的柳条,好用来系住归来的小舟。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诗人钱希言所作的咏柳七律组诗《武昌柳二首》中的第二首。武昌(今湖北鄂州一带)自古多柳,晋代陶侃曾在此植柳,桓温亦有"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慨叹,咏柳遂成武昌一地的传统题材。此诗借柳咏怀,以柳的柔条飞绵起兴,串联起前代佳人典故与离愁别绪,将武昌柳与灞桥折柳、灵和殿柳一脉贯通,抒写春日怀人、盼归未归的怅惘之情。

逐句解读

「容颜消息转悠悠,暗忆飞绵上翠楼。」容颜的消长盛衰、光阴的流转消息,都如柳絮般悠悠远去;柳絮暗暗飞上翠楼,勾起闺中人深深的追忆与怀想。开篇即以柳絮(飞绵)喻时光消息之难驻,"暗忆"二字点出闺中人对远方之人的思念,含蓄缠绵。

「谢氏女郎空有赋,卢家少妇不知愁。」前句用谢道韫咏絮之典——谢氏女郎纵有"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咏絮才情,却终究是"空有赋",才情无寄;后句用梁武帝《河中之水歌》中"卢家少妇郁金香"之典——那卢家少妇看似不知愁,实则是"不知愁"的表面下暗藏无尽的相思。两句以古代才女佳人作衬托,反衬眼前武昌柳下思妇的寂寥。

「阴疑灞水桥边合,丝学灵和殿里柔。」柳荫浓密,疑如灞水桥边的柳色在此聚合;柳丝婀娜,仿佛学得灵和殿前张绪风流柔曼之态。灞桥折柳赠别是唐人旧俗,灵和殿柳则以张绪"风流可爱"著称,诗人将武昌柳与这两处名柳相比,极力摹写其阴浓丝柔之美,又暗含离别与风流两层意蕴。

「若向吴昌折春色,绿条留取系归舟。」若要向吴昌(吴地)去折取这一枝春色,不如留下青青柳条,好系住那归来的小舟。结句翻折柳赠别之旧意——不折柳赠别,反留柳系舟,是盼归而非送别,深情婉转,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精工而密丽。颔联谢道韫、卢家少妇两典对仗工稳,一"空有"一"不知",以反笔写愁,愈见其深;颈联灞水、灵和两地名相对,"疑"字、"学"字化静为动,将柳写得若有灵性。全篇以柳贯穿,柳絮、柳阴、柳丝、绿条层层铺展,色相纷披而不乱。结句"留取系归舟"翻新折柳旧意,化赠别为盼归,构思巧妙,是全诗点睛之笔。整体属对精切,声情婉转,有晚唐温李一派风调。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咏物七律中较有韵致的一首。钱希言生长吴中,才情赡丽,此作借武昌柳将咏物、怀人、用典三者融为一体,既见学问功底,又不失情致。尤其是结句的翻新之思,使全诗脱离了一般咏物诗堆砌形似的窠臼,升华出人情之思,颇堪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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