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庵为陈佥宪粹之作
明 · 祁顺
译文
颍川先生富才行,生平不识亲权幸。
颍川先生才德兼备,一生不曾亲近攀附权贵宠臣。
义气遥横天地间,壮怀直与江湖迥。
义气横贯天地之间,壮志与寻常江湖之远截然不同。
屏除酿丽甘恬淡,咀嚼道腴知隽永。
摒弃浮华甘于恬淡生活,品味大道精华知其意味深长。
心田瑩彻水不波,眼界分明冰作镜。
心田晶莹透彻如水不起波澜,眼界分明如以冰为镜。
早年拜官居执法,铁面凝霜志何劲。
早年为官居于执法之位,铁面如凝霜意志何等刚劲。
列郡澄清使者车,一身廉肃天君令。
巡视列郡澄清吏治乘着使者车,一身廉洁肃穆奉行天子之令。
乌台地位高且寒,结庵占断深严境。
御史台地位高峻清寒,筑庵占据了幽深庄严之地。
松为栋宇柏为梁,梅竹森森二三径。
以松为栋宇柏为梁,梅竹森森排列在几条小径旁。
台前霜气侵人骨,四时常似隆冬景。
台前霜气侵人骨髓,四季都如同隆冬景象。
不须赤脚踏层冰,袛用银床临露井。
不必赤脚踩踏层冰,只须在银床边靠近露井。
公馀退食心洒然,半捲湘帘坐深省。
公务之余退食心中洒脱,半卷湘帘端坐深思。
宝镜瑶琴光陆离,玉壶秋月相辉映。
宝镜瑶琴光彩陆离,玉壶秋月互相辉映。
时磨古砚题冰茧,旋汲飞泉沦山茗。
时常磨古砚在冰茧纸上题字,随即汲取飞泉煎煮山茶。
夜兴空怀剡曲船,冻尖呵彻中山颖。
夜间兴起空怀剡溪之船,冻僵指尖呵暖中山兔毫笔。
词高白雪和者稀,星动寒芒色尤正。
词调高雅如阳春白雪和者稀少,寒星闪烁光芒尤为端正。
坐客无毡杜老吟,吴江枫落崔郎咏。
坐客无毡如杜甫所吟咏,吴江枫落如崔信明所咏叹。
闻昔夏商衰替年,虐焰驱民政苛猛。
听说从前夏商衰亡之年,暴虐之焰驱使百姓政令苛猛。
帝遣伊周作霖雨,大旱来苏咸引领。
上天派遣伊尹周公降下霖雨,大旱中百姓都翘首盼望复苏。
又闻春秋战国时,功利权谋恣炎横。
又闻春秋战国之时,功利权谋恣意横行猖獗。
天生孔孟正人心,多少昏冥为呼醒。
上天降生孔孟来端正人心,多少昏冥之人被唤醒。
圣贤已远斯道在,一缕悠悠悬九鼎。
圣贤虽已远去此道尚存,如一缕细丝悠悠悬着九鼎。
回澜解倒非异人,只赖吾儒执其柄。
挽回狂澜解救倒悬并非异人,只赖吾辈儒者执掌其柄。
方今治化虽全盛,民力士风犹不竞。
当今治化虽号称全盛,民力士风仍然不能振奋。
势利熏迷未易销,闾阎焚溺谁当拯。
势利熏心迷途不易消除,民间水深火热谁来拯救。
先生抱道将有为,自是胸中常耿耿。
先生怀抱正道将有所作为,自然是胸中常怀耿耿之忧。
愿言推此方寸丹,散向斯人济疲病。
愿将此一片丹心推及天下,散向百姓救济疲病。
黔黎奠枕古风回,天下忻然同一冷。
百姓安居古风回归,天下欣然同享此清廉之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佥宪粹之的"冷庵"题作,以"冷"字为全篇之眼,赞美陈粹之清正廉洁的品格。全诗从其为人、仕宦到居处层层铺写,又以夏商、春秋的历史兴亡为对照,呼唤儒者当以正道济世,末以"天下忻然同一冷"作结,寄望清廉之风化及天下。
逐句解读
「颍川先生富才行,生平不识亲权幸」颍川先生才德兼备,一生不曾亲近权贵宠臣,赞其刚正。
「义气遥横天地间,壮怀直与江湖迥」义气横亘天地之间,壮志直与江湖之远相异,写其胸怀。
「屏除酿丽甘恬淡,咀嚼道腴知隽永」摒弃浮华甘于恬淡,品味大道的精华而觉其隽永,写其修身。
「心田瑩彻水不波,眼界分明冰作镜」心田晶莹透彻如水不兴波,眼界清明如冰为镜,比喻其心地光明。
「早年拜官居执法,铁面凝霜志何劲」早年为官居于执法之位,铁面如凝霜意志何等刚劲,写其执法严厉。
「列郡澄清使者车,一身廉肃天君令」巡视列郡澄清吏治,一身廉洁肃穆奉行天子之令,写其巡按之威。
「乌台地位高且寒,结庵占断深严境」御史台地位高峻清寒,筑庵占据了幽深庄严之地,点出"冷庵"。
「松为栋宇柏为梁,梅竹森森二三径」以松为栋柏为梁,梅竹森森排列在几条小径旁,写庵中草木之清。
「台前霜气侵人骨,四时常似隆冬景」台前霜气侵人骨髓,四季都如隆冬景象,极写冷庵之冷。
「不须赤脚踏层冰,袛用银床临露井」不必赤脚踩踏层冰,只须在银床边靠近露井,写冷而不苦。
「公馀退食心洒然,半捲湘帘坐深省」公务之余退食心中洒然,半卷湘帘坐于深省之中,写公余之闲。
「宝镜瑶琴光陆离,玉壶秋月相辉映」宝镜瑶琴光彩陆离,玉壶秋月互相辉映,写庵中陈设之雅。
「时磨古砚题冰茧,旋汲飞泉沦山茗」时常磨古砚在冰茧纸上题字,随即汲取飞泉煎煮山茶,写日常雅趣。
「夜兴空怀剡曲船,冻尖呵彻中山颖」夜间兴起空怀剡溪之船,冻僵的指尖呵暖了中山兔毫,写夜间的清冷与雅兴。
「词高白雪和者稀,星动寒芒色尤正」词调高雅如阳春白雪和者稀少,寒星闪烁光芒尤为端正,赞其品格高洁。
「坐客无毡杜老吟,吴江枫落崔郎咏」坐客无毡如杜甫所吟,吴江枫落如崔信明所咏,用典写冷庵之寒。
「闻昔夏商衰替年,虐焰驱民政苛猛」听说从前夏商衰亡之年,暴虐之焰驱使百姓政令苛猛,转入历史。
「帝遣伊周作霖雨,大旱来苏咸引领」上天派遣伊尹周公作霖雨,大旱中百姓都翘首盼望,写贤臣救世。
「又闻春秋战国时,功利权谋恣炎横」又闻春秋战国之时,功利权谋恣意横行,再写乱世。
「天生孔孟正人心,多少昏冥为呼醒」上天降生孔孟端正人心,多少昏冥之人被唤醒,写圣贤之用。
「圣贤已远斯道在,一缕悠悠悬九鼎」圣贤虽远此道尚存,如一缕细丝悬着九鼎,写道统之危。
「回澜解倒非异人,只赖吾儒执其柄」挽回狂澜解救倒悬并非异人,只赖吾辈儒者执掌其柄,呼吁儒者担当。
「方今治化虽全盛,民力士风犹不竞」当今治化虽号称全盛,民力士风仍不振奋,指出时弊。
「势利熏迷未易销,闾阎焚溺谁当拯」势利熏心迷途不易消除,民间疾苦谁来拯救,写忧民之心。
「先生抱道将有为,自是胸中常耿耿」先生怀抱正道将有所作为,自是胸中常怀耿耿之忧,赞其志向。
「愿言推此方寸丹,散向斯人济疲病」愿将此一片丹心推及天下,散向百姓救济疲病,寄望其济世。
「黔黎奠枕古风回,天下忻然同一冷」百姓安居古风回归,天下欣然同享此清廉之冷,以"同一冷"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冷"为线索贯穿,"冷"既是庵之物理属性,更是人格象征。铺陈手法丰富,前半写人写庵,后半转入历史议论,以古鉴今。排比句式("闻昔……""又闻……")增强气势,末句"天下忻然同一冷"将个人品格升华为社会理想,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结构严密,以题庵为出发点,扩展到对历史兴亡和当世弊端的思考,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语言刚健有力,议论纵横,是题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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