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恻吟

明 · 彭日贞

译文

恻恻悲歌涕欲潸,小乔何事去人间。

悲歌唱来泪将要落下,小乔为何离开了人间。

梨园弟子俱无恙,不见华清旧玉环。

梨园弟子们都安然无恙,却再也见不到华清池畔的杨玉环。

解语花残春寂寥,绣襟堆委暖香销。

解语花凋残春天寂寥,绣襟堆叠温暖香气消散。

歌声尽惹周郎恨,顾误多繇问小乔。

歌声尽惹得周郎遗恨,回顾差误多半因为要问小乔。

绿云香散枕函空,满眼凄凉万恨中。

绿云般的秀发散去枕匣已空,满眼凄凉尽在万般遗恨之中。

我比苏州肠更断,韦娘无面笑春风。

我比苏州刺史更加断肠,韦娘已无颜面对春风欢笑。

谁乞还丹道士家,小乔摧折枉如花。

向谁乞求道士家的还丹,小乔如花般被摧折实在枉然。

世缘易就氤氲使,泉路难寻古押衙。

世间的缘分容易促成有氤氲使者牵线,黄泉路上却难找古押衙那样的侠客还魂。

肯如刘阮自思还,总为乔仙去莫攀。

怎肯像刘晨阮肇那样自己想着回来,总是因为乔仙离去再难攀追。

长恨天台迷旧路,年年桃发泣朱颜。

长恨天台山迷失了旧路,年年桃花绽放都为朱颜泣泪。

咏诗较奕弄朱弦,乔婧多才雅可怜。

吟诗下棋弹弄朱弦,乔婧多才多艺令人怜爱。

蝉锦尚存亲手迹,幽情留恨步非烟。

蝉锦上还存有她亲手笔迹,幽情遗恨如同步非烟的故事。

张乔为雨也为云,梦断残钟不可闻。

张乔如同巫山神女为雨为云,梦断残钟声不可再闻。

待月真身何处去,空令人赋忆双文。

待月真身去了何处,徒然让人作诗追忆双文。

月夜愁闻玉笛吹,绿珠先去小乔随。

月夜愁听玉笛吹奏,绿珠先去小乔随后追随。

赵王伦死无横逼,拼断红颜更为谁。

赵王伦已死没有横加逼迫,拼断红颜又是为了谁。

芙蓉屏暗楚天遥,幽恨缠绵忆翠翘。

芙蓉屏暗淡楚天遥远,幽恨缠绵回忆翠翘。

坐冷秋窗池上月,几回虚度可怜宵。

坐对秋窗池上月色,几度虚度了可怜的夜晚。

乔仙不落野狐禅,鲜脱须弥见大千。

乔仙不会坠入野狐禅,鲜脱须弥山得见大千世界。

好笑浔阳江上妇,琵琶垂老过人船。

可笑浔阳江上的妇人,抱着琵琶垂老漂泊过客之船。

不堪俛仰旧歌梁,缥缈犹馀翠幕香。

不堪回首旧日歌梁,缥缈中还残留翠幕的余香。

燕子楼空思盼盼,更无人起合欢床。

燕子楼空思念盼盼,再无人从合欢床上起身。

湫灵无赖强要盟,断送红颜亦太横。

湫灵无赖强行要盟,断送了红颜也太蛮横。

纵有哀诚何处托,青天难觅丑先生。

纵然有哀痛赤诚何处寄托,青天之下难觅丑先生。

天然花貌雪肌肤,淡扫犹嫌脂粉污。

天然的花容月貌冰雪肌肤,淡妆还嫌脂粉玷污。

虢国有恩承载薄,芳菲零落感伤无。

虢国夫人有恩但承受的福分浅薄,芳菲零落怎能不感伤。

小乔何事独怜才,贫贱韩郎属酒杯。

小乔为何独独怜惜才华,贫贱的韩郎只能寄托于酒杯。

昔日青青今不见,几回挥涕过章台。

昔日青青柳色如今已看不见,几回挥泪走过章台。

岂愿虚寻入梦身,画图终日对真真。

岂愿徒然追寻梦中之人,整天面对画图中的真真。

綵灰一酌频相唤,争奈乔仙不应人。

彩灰酒一酌频频相唤,怎奈乔仙再不应答世人。

绣衿香暖怕分离,乔倩情痴百岁期。

绣衿香暖怕分离,乔倩情痴期盼百年之约。

岂为泥莲移不得,穷泉应恨福娘诗。

岂是泥中莲花移不动,黄泉之下应当怨恨福娘的诗。

幽艳曾怜性格柔,蕙兰袅袅不禁秋。

曾经怜爱她幽艳性格温柔,蕙兰袅袅却禁不住秋寒。

绿窗遗稿多零落,残锦丹青特地愁。

绿窗遗稿大多零落散失,残锦丹青格外令人忧愁。

小乔诗思迥幽妍,断送春红共可怜。

小乔的诗思极为幽美妍丽,断送了春花红颜一同令人怜惜。

最恨病中题锦字,强扶纤手落云笺。

最恨病中题写锦字,强撑纤细的手落下云笺。

红粉真成薄倖灰,花前曾说恨王魁。

红粉真的薄命化为灰烬,花前曾说恨王魁负心。

有谁负尔千金意,自绝朱颜哭不回。

有谁辜负了你的千金心意,自绝朱颜哭也哭不回来。

当时幽阁多怜我,今日空帷不见人。

当时在幽阁中多怜爱我,今日空帏中已见不到人。

忆共凭阑笑牛女,一年一度始相亲。

回忆一同倚栏笑看牛郎织女,一年才得一度相会。

去年今日设秋瓜,拜罢天孙喜色赊。

去年今日陈设秋瓜,拜过织女后面带喜色。

移烛楼前同薄醉,断红双脸殢残霞。

移烛楼前一同微醉,双颊泛红如残霞留恋。

不分天长有尽时,鹊桥中断隔年期。

没想到天长地久也有尽头,鹊桥中断隔绝了一年期约。

再生岂但伤钿合,九时犹缄绝命诗。

再生岂止伤钿盒之约,临终时还紧握绝命诗篇。

闲情忆得桂花天,展簟临轩看月眠。

闲情中回忆起桂花飘香的日子,铺开竹席临窗望月而眠。

梦破月低归绣幕,博山犹自有香烟。

梦醒时月已西斜回到绣幕,博山炉中还自有香烟袅袅。

玉盘擎里失明珠,独倚西风思转孤。

玉盘中失去了明珠,独倚西风思念更加孤单。

自恨身非回道士,长生无术教珍奴。

只恨自己不是回道士,没有长生之术可以教珍奴。

占断芳菲压岁华,绮筵长谢学飧霞。

占尽芳菲压过岁月年华,华丽筵席长久辞别去学餐霞之术。

香魂艳魄归何处,知在瑶池阿母家。

香魂艳魄归于何处,知道是在瑶池王母的家。

乔倩罗衣化作云,冰弦绝响永无闻。

乔倩的罗衣化作云彩,冰弦绝响再也听不到了。

湘妃有怨曾为操,终日思君不见君。

湘妃有怨恨曾作琴操,终日思念你却不见你。

记卿情性奈卿何,小迕常嗔薄怒多。

记得你的性情奈何不了你,小小的违逆常嗔怪薄怒频频。

冥路有愁卿自遣,莫因閒事损双蛾。

黄泉路上有愁你自己排遣,不要因为闲事损伤了双眉。

花颜珠络玉玲珑,影落丹青恨未工。

花容珠络玉玲珑,身影落入丹青只恨画工未精。

不及明妃辞汉苑,琵琶衔怨去和戎。

不如明妃辞别汉宫,怀抱琵琶含怨去和亲。

肯信萧郎是路人,小乔香韵杳难亲。

怎肯相信萧郎已是路人,小乔的香韵杳远难以亲近。

崔郊一咏离还合,我赋怀仙日怆神。

崔郊一咏离而复合,我作怀仙之赋日日伤神。

朱颜早慧竟无年,冷落歌楼及舞筵。

朱颜早慧竟然没有长寿,歌楼舞筵都冷落了。

莫怨小乔轻弃我,朝云衔恨别坡仙。

不要怨小乔轻易弃我而去,朝云含恨也离别了苏东坡。

拥炉却忆玉肩凭,争道恩深似未曾。

拥着火炉却回忆起玉肩相凭,争说恩情深似从未有过。

闻说他宵将远别,杏黄衫袖泪成冰。

听说他夜将要远别,杏黄衫袖上泪水结成冰。

云髻抛残金缕箱,行周开取泣衣裳。

云髻散乱金缕箱弃置一旁,开箱取衣泣不成声。

我曾一剪经亲付,腻歇香消总断肠。

我曾有一缕头发亲手交付,如今脂粉消歇香气散尽总是断肠。

怅别乔仙归楚台,师雄沉醉卧寒梅。

怅然离别乔仙归于楚台,赵师雄沉醉卧于寒梅之下。

松关不闭葳蕤锁,留待清宵过梦来。

松关不闭葳蕤的锁链,留待清夜让梦境再来。

灵药长生是也非,嫦娥偷去度蛾眉。

灵药长生到底是对是错,嫦娥偷去飞升度蛾眉之仙。

小乔应亦曾分得,飞入蟾宫永不归。

小乔应当也曾分得灵药,飞入蟾宫永远不再回来。

人世相思见月怜,疏梧秋霁忆乔仙。

人世间相思见月而生怜惜,疏梧桐秋雨初晴时忆起乔仙。

游魂到处难周觅,三十三天离恨天。

游魂到处难以寻觅,三十三天之外便是离恨天。

乔仙飞去撒天花,罗绮长抛谢物华。

乔仙飞去撒下天花,罗绮长久抛却辞别人间芳华。

却恨金笼旧鹦鹉,伤心时误唤琵琶。

却恨金笼中旧养的鹦鹉,伤心时还错唤琵琶的名字。

出浴闲庭步晚凉,薄罗衫子藕丝裳。

出浴后在闲庭漫步乘晚凉,薄罗衫子藕丝裙裳。

于今抛冷缕金匣,襟褶微侵玉汗香。

如今被抛冷在金缕匣中,衣襟褶皱间微微留着玉汗的香气。

红拂天人出世姿,小乔明慧也如斯。

红拂女有天人出世的姿容,小乔明慧也如她一般。

可怜鲜识英雄眼,不得长随李药师。

可怜少有识英雄的眼力,不能长随李药师。

寻常日上看梳头,憨倚新妆不解愁。

平日里常看她梳头,憨态倚在新妆旁不懂愁绪。

自弃碧窗丝网合,凄凄烟雨怕登楼。

自从她离去碧窗丝网闭合,凄凄烟雨中怕登楼远望。

残魂黯淡拂花笺,字字钟情问可怜。

残魂黯淡拂过花笺,字字钟情叩问可怜。

分薄未甘轻诀别,一缄红泪寄窗前。

缘分浅薄不甘心轻易诀别,一封红泪书信寄到窗前。

琴心永托伴閒居,远别犹勤一纸书。

琴心永远托付陪伴闲居,远别时还殷勤寄来一纸书信。

弹指转缘伤浅促,文君无望诔相如。

弹指间缘分转变伤其浅促,卓文君已无望为司马相如作诔文。

满幅春愁湿未乾,几回垂幌静中看。

满幅春愁墨迹未干,几回垂下帷幔在静中端看。

非关要结凭香火,如此深情不可寒。

并非为了结盟凭借香火,如此深情不可让它冷却。

朱颜玉腕委黄坭,薄命张乔月坠西。

朱颜玉腕都委身黄土,薄命的张乔如月坠西天。

寄语东山谢丞相,归来无妓可相携。

寄语东山谢丞相,归来时已没有歌妓可相携了。

西来锁骨幻婵娟,度尽烟花上碧天。

西来的锁骨菩萨幻化为婵娟,度尽烟花之劫飞上碧天。

若问小乔近消息,琼楼初侍玉皇前。

若问小乔近来的消息,正在琼楼初次侍奉玉皇大帝。

谁遣仙凡有久要,每怀河汉恨迢迢。

谁让仙凡之间有长久之约,每每想到银河就恨路途迢迢。

玉虚天帝应相谅,莫惜乘鸾下绛霄。

玉虚天帝应当体谅,不要吝惜乘鸾降下绛霄。

应有灵谣寄别愁,放班闲作步虚游。

应当有灵谣寄托别愁,退班闲暇作步虚之游。

孤踪莫过嫦娥宅,桂数摇风易感秋。

孤身不要经过嫦娥的住处,桂树摇风容易感伤秋意。

浪说神仙住碧霄,初寒对月思无聊。

空说神仙住在碧霄,初寒时节对月思念无聊。

韦郎心绪原多乱,休倚层台落玉箫。

韦郎的心绪本来就多纷乱,不要倚着层台吹落玉箫。

满眼烟光暖欲醺,回思粉面杳如云。

满眼烟光温暖欲醉,回想粉面已杳然如云。

恨无崔护桃花句,泣断春风也不闻。

恨没有崔护的桃花诗,哭断春风也无人听闻。

犹忆乔仙共锦航,采莲午日醉霞觞。

还记得与乔仙共乘锦舟,端午采莲醉饮霞觞。

小怜空有佳名号,命薄如丝续不长。

小怜空有好名号,命薄如丝延续不长。

荔支红忆醉颜红,笑倚菱歌荡桨同。

荔枝红时忆起醉颜绯红,笑着倚着菱歌一同荡桨。

十里香风人不见,乱荷深处小船通。

十里香风人已不见,乱荷深处有小船穿行。

情热鸳鸯蓦地分,悲凉离绪怨秋云。

情热鸳鸯蓦然分离,悲凉离绪怨恨秋云。

泉台去处漫漫黑,肠断凭谁说与君。

黄泉去处一片漫漫黑暗,断肠之痛凭谁来说给你听。

朔气阴阴雪满貂,小乔玉冷暗香消。

北方寒气阴沉大雪落满貂裘,小乔玉体冰冷暗香消散。

世间金屋非难事,长恨无缘贮阿娇。

世间建造金屋并非难事,只恨无缘将阿娇贮于金屋之中。

盈盈微步涉江间,一梦迷娇绝玉颜。

盈盈微步涉过江水之间,一梦迷离绝美的玉颜消逝。

何似文姬嫁胡去,恨传笳拍却生还。

怎似蔡文姬嫁到胡地去,恨的是胡笳之曲传唱却还能生还。

咫尺东洲去不回,小乔踪迹费人猜。

近在咫尺的东洲一去不回,小乔的踪迹让人费尽猜测。

非朝非暮非云雨,魏帝无方拟夜来。

非朝非暮非云非雨,魏帝也无从拟作夜来之梦。

乔婧轻拌金缕衣,杜秋断送少年时。

乔婧轻轻抛掷金缕衣,杜秋娘断送了少年时光。

如今纵有青楼约,长恨无花空折枝。

如今纵然有青楼之约,长恨无花只能空折枝。

濒行解赠别前楹,别后那知薄命倾。

临行解赠在堂前柱旁,别后哪知薄命倾覆。

扶我梳头从此绝,不关结发也伤情。

扶我梳头从此绝迹,虽非结发妻子也令人伤情。

闻道乔仙委蜕时,痛熏鲍艾损蛾眉。

听说乔仙离世之时,悲痛得用鲍鱼艾草熏灼损毁了蛾眉。

纵然白獭膏能觅,谁起卿完似玉肌。

纵然能找到白獭膏,谁能让卿恢复如玉般的肌肤。

小乔茹淡意偏谐,蕙聚同甘愿早乖。

小乔茹素淡心意相谐,蕙兰相聚同甘却愿早违。

我忆微之伤逝句,为君营地把香埋。

我忆起元微之的伤逝诗句,为你在营地上把香埋葬。

芳魂零落黯松楸,颠倒华山泣断丘。

芳魂零落黯淡了松楸,华山颠倒泣断荒丘。

命薄只教千古恨,一翻风雨一翻愁。

命薄只教千古遗恨,一翻风雨一翻愁绪。

昔看才艳压仙班,今寄孤坟寂寞山。

从前看到才华艳色压倒仙班,如今寄托在孤坟寂寞山中。

词客共怜冰玉骨,新诗凭吊满人间。

词客共同怜惜冰玉之骨,新诗凭吊充满人间。

春原细草碧萋萋,怅忆张乔泪眼低。

春原上细草碧绿萋萋,怅然回忆张乔泪眼低垂。

前度飞觞听艳曲,繁花销尽鹧鸪啼。

前次飞觞畅饮听艳曲,繁花销尽只剩鹧鸪哀啼。

藓满瑶阶绿作茵,春来纤履步芳尘。

苔藓长满瑶阶绿如茵褥,春来纤足踏过芳尘。

玉儿身去苍烟暮,零落金莲不见人。

玉儿身去苍烟暮色中,零落的金莲已不见故人。

绿鬓髫髫张倩娘,才华未嫁早凋伤。

绿鬓髫髫的张倩娘,才华横溢未嫁就早早凋伤。

无情相及犹应哭,何况人非阮藉狂。

无情之人触及尚且应当哭泣,何况我并非阮籍那样的狂士。

候涉朱明花欲然,柴扉深掩篆销烟。

时节到了初夏花朵将要燃烧,柴门深掩篆香消烟。

敲诗按曲生无分,白日荒荒拥病眠。

敲诗按曲今生无缘,白日荒荒中抱病而眠。

消愁比苑寻芳日,忽忆东洲恨别时。

消愁到苑中寻芳之日,忽然忆起东洲恨别之时。

病眼怯看花带露,依稀清泪湿胭脂。

病眼怯看带露之花,依稀清泪沾湿胭脂。

无端幽抱迸难裁,堆叠春愁扫不开。

无端幽思迸发难以裁断,堆叠的春愁扫拂不开。

遗扇有诗长把咏,娟娟犹忆梦中来。

遗扇上有诗长久把咏,娟娟倩影犹忆从梦中来。

小院閒香婉娈情,夜凉入梦较分明。

小院闲香婉娈之情,夜凉入梦较为分明。

与君别后怀中事,枕畔喁喁彻五更。

与你别后胸中之事,枕畔低语直到五更。

绣被无劳蕙炷熏,风流欢散楚天云。

绣被无需蕙炷熏香,风流欢聚已散如楚天浮云。

去年元夕灯前酒,犹记藏阄笑夜分。

去年元宵灯前饮酒,还记得藏阄嬉笑到夜半。

碧海澄澄转玉盘,鲛人初怯露华寒。

碧海澄澄转动玉盘,鲛人初次畏惧露华之寒。

水精宫院青辉彻,愁杀红绡倚槛看。

水晶宫院青辉透彻,愁煞了倚栏观看的红绡女子。

桂影当樽莲漏岩,翠楼良夜捲珠帘。

桂影映在酒樽上莲漏滴答,翠楼良夜卷起珠帘。

今来望月成追忆,怀抱逢秋一倍添。

如今望月已成追忆,怀抱中秋又添一倍愁绪。

海上仙山有十洲,璇房幽绝最宜秋。

海上仙山有十洲,璇房幽绝最适宜秋日。

蓦然远忆心期事,谁慰张乔翠黛愁。

蓦然远忆心中期许之事,谁来安慰张乔翠眉间的愁绪。

七日欢恩百岁情,他生还认李元平。

七日欢恩百岁深情,来生还要相认如李元平。

小乔设愿终成否,肠断凭诗问九京。

小乔许下的心愿终究成否,断肠之际凭诗叩问九泉。

红粉佳人碧玉妆,轻盈曾是杜兰香。

红粉佳人碧玉妆扮,轻盈之态曾是杜兰香。

风前响绝飞仙曲,每忆当时暗断肠。

风前飞仙曲响绝,每每忆起当时暗自断肠。

挽逝长歌懊恼诗,小乔东去未曾知。

挽悼逝者的长歌懊恼之诗,小乔东去未曾知晓。

南唐后主伤心句,佳节缠哀不自持。

如同南唐后主的伤心词句,佳节缠绵哀痛不能自持。

乔倩香埋落北阡,伤心不忍说蓝田。

乔倩香消玉殒葬于北阡,伤心不忍提起蓝田种玉。

空怜死有招魂赋,自恨生无种玉缘。

空怜死后尚有招魂之赋,自恨生前没有种玉之缘。

一抔新土丽人家,水垒峦层涧道斜。

一抔新土在丽人家旁,水垒峦层涧道倾斜。

珍重不教文采没,为君新植满山花。

珍重不让文采湮没,为你新植满山鲜花。

挥洒闲窗得几朝,风兰湘竹一时描。

在闲窗挥洒笔墨能有几个早晨,风兰湘竹一时描画。

笔踪卷上新如昨,艳魄泉中久已销。

笔迹在画卷上崭新如昨,艳魄在黄泉中早已消销。

一觉扬州梦几年,不堪回忆旧情缘。

一场扬州梦觉已有几年,不堪回忆旧日情缘。

锦筝冷落轻尘锁,细雨霏霏寒食天。

锦筝冷落被轻尘锁住,细雨霏霏寒食天气。

林下高襟酒与诗,风流通德抱幽思。

林下高雅情怀寄于酒与诗,风流通德之人怀抱幽思。

眼前开谢成今古,忆对伶元拥髻时。

眼前花开花谢已成古今,回忆面对伶元拥髻而泣之时。

萧萧秋籁夜愁生,舞叶如闻响屧行。

萧萧秋声夜中愁绪顿生,落叶如闻响屐之声行走。

帷影灯魂殊恍惚,西风吹梦竹房清。

帷影灯魂格外恍惚,西风吹入梦境竹房清冷。

新诗遥寄枕前开,垂死呼灯咏几回。

新诗遥寄在枕前展读,垂死之际呼灯吟咏几回。

刚为断肠教下咽,此心争道肯成灰。

刚因断肠难以咽下,这颗心怎肯化为灰烬。

二乔莫恨世缘悭,早谢风尘到是闲。

二乔不要恨世间缘分太少,早辞风尘倒得清闲。

犹胜题红深院里,断肠终日忆人间。

还胜过题红叶于深院之中,终日断肠思念人间。

无复南楼倚翠屏,风花着水叹飘零。

不再有南楼倚翠屏之事,风花落入水中叹息飘零。

兰因絮果生前业,掩抑诗篇恨小青。

兰因絮果是生前宿业,压抑的诗篇恨如小青。

画图春风一面娇,难凭颜色驻轻绡。

画图中春风拂面一娇容,难以凭颜色留住轻绡。

为君和泪编遗稿,留取千秋认小乔。

为你和泪编纂遗稿,留取千秋之后让人辨认小乔。

西墅池亭背郭开,小乔同赋忆寻梅。

西墅池亭背靠城郭而开,与小乔同赋诗忆寻梅。

可怜入望盈盈水,曾照惊鸿步影来。

可怜映入眼帘的盈盈水波,曾照见惊鸿般的倩影走来。

双楼池馆又经春,前度花开漾眼新。

双楼池馆又过了一春,前次花开在眼前荡漾如新。

风暖蝶轻啼鸟缓,到来偏忆旧游人。

风暖蝶轻啼鸟舒缓,到来却偏偏忆起旧日游伴。

神女巫山底事非,同游踪迹尚依依。

巫山神女为何事不对,同游的踪迹尚且依依。

清宵好入襄王梦,莫漫为云到处飞。

清夜正好进入襄王梦中,不要随意化作云彩到处飞散。

小乔疑隔大江隈,铁锁横空鐍不开。

小乔仿佛隔在大江弯曲处,铁锁横空锁闭打不开。

争似莫愁双桨渡,轻舟容易送将来。

怎似莫愁女双桨渡江,轻舟容易送人前来。

彷佛声尘欲见难,衔哀思影觉心酸。

仿佛声音尘迹想要相见却难,含哀思念身影觉得心酸。

一觞絮奠惭韩重,安得邀为三日欢。

一杯薄酒祭奠惭愧不如韩重,怎能邀她为三日之欢。

艳质当春遽堕红,玉颜飘没水归东。

艳丽资质正当春天却骤然凋落,玉颜飘没如水东流。

空怜一枕游仙梦,不逐云英入洞中。

空怜一枕游仙之梦,不能追随云英进入洞中。

小乔命薄似秋云,滴泪研珠写诔文。

小乔命薄如同秋云,滴泪研磨珠粉撰写诔文。

花发菖蒲人已葬,悲风凄断薛涛坟。

菖蒲花开人已安葬,悲风凄断薛涛之坟。

山花迎笑忆温柔,袅袅回风舞未休。

山花迎笑忆起温柔,袅袅回风中舞蹈未休。

落得榆钱空满地,不堪持赠作缠头。

落得榆钱空满一地,不堪拿来赠作缠头之资。

千秋彤史有遗诗,词客登临吊古碑。

千秋史册上有遗诗,词客登临凭吊古碑。

谁是王轩冥感切,留题石上见西施。

谁是王轩那样冥中感应深切,在石上留题见到了西施。

青娥词藻艳相闻,身后金钗有小坟。

青娥的词藻华艳为人所知,身后金钗之下有一座小坟。

留得东南风雅在,几多时辈不如君。

留得东南风雅之气,多少同时辈分的人不如你。

玉埋尘土过春三,为祝芳魂扣小庵。

美玉埋入尘土过了三春,为祝祷芳魂敲开小庵门。

泪染竹枝君不见,断肠聊拟望江南。

泪染竹枝你已看不见,断肠之际聊且拟作望江南之词。

芳华销歇古来多,欲哭张乔且放歌。

芳华消歇自古以来就多,想要为张乔哭泣且放声高歌。

借问赵家痴姊妹,六宫专宠近如何。

借问赵家痴情的姊妹们,六宫专宠近来又如何。

二乔高格重词场,瘗玉郊原骨更香。

二乔高洁品格重于词场,埋玉于郊原遗骨更香。

我似吴门风雅客,痴情颠倒咏真娘。

我如同吴门风雅之客,痴情颠倒吟咏真娘。

幽窗寂寂晚风悲,为忆深恩漫赋诗。

幽窗寂寂晚风悲凉,为回忆深恩漫然赋诗。

若论玉颜题百咏,小乔应笑比红儿。

若论玉颜题百首诗咏,小乔应当笑我比作红儿。

徒倚长谣愁作堆,情钟生死自堪哀。

徘徊长歌愁绪堆积,情钟于生死自然堪哀。

欲销葛尉无穷恨,除是张乔再世来。

要想消解葛尉的无穷遗恨,除非张乔再世重来。

吞声旧咏几汍澜,恻恻新题恨百端。

吞声吟咏旧作几度泪流,恻恻新题百般遗恨。

悲动有时终一读,弥天风雨黯窗寒。

悲动之情有时终究要读一遍,弥天风雨使窗户黯淡生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恻恻吟,共八十二章,为悼亡妓张乔之作。张乔为岭南名妓,才貌双全,与诗人情笃,不幸早逝。诗人以恻恻之悲贯穿全诗,以大量典故与意象写悼亡之痛。诗中「无端见面无端别」反复出现,写相见与离别之无常。以梨园、华清、绿珠等典写红颜之薄命,以刘阮天台、杜兰香等仙凡之隔写生死之离,末以「弥天风雨黯窗寒」写无尽之悲。

逐句解读
「恻恻悲歌涕欲潸,小乔何事去人间」——恻恻悲歌涕泪欲潸,小乔何事离开人间。

「梨园弟子俱无恙,不见华清旧玉环」——梨园弟子都无恙,不见华清旧时玉环。

「解语花残春寂寥,绣襟堆委暖香销」——解语花残春寂寥,绣襟堆委暖香销尽。

「歌声尽惹周郎恨,顾误多繇问小乔」——歌声尽惹周郎之恨,顾误多因问小乔。

「绿云香散枕函空,满眼凄凉万恨中」——绿云香散枕函空,满眼凄凉万恨之中。

「我比苏州肠更断,韦娘无面笑春风」——我比苏州肠更断,韦娘无面笑对春风。

「谁乞还丹道士家,小乔摧折枉如花」——谁乞还丹道士家,小乔摧折枉然如花。

「世缘易就氤氲使,泉路难寻古押衙」——世缘易就氤氲使,泉路难寻古押衙。

「肯如刘阮自思还,总为乔仙去莫攀」——肯如刘阮自思还,总为乔仙去了莫攀。

「长恨天台迷旧路,年年桃发泣朱颜」——长恨天台迷旧路,年年桃花泣朱颜。

「咏诗较奕弄朱弦,乔婧多才雅可怜」——咏诗较奕弄朱弦,乔婧多才雅可怜。

「蝉锦尚存亲手迹,幽情留恨步非烟」——蝉锦尚存亲手笔迹,幽情留恨步非烟。

「张乔为雨也为云,梦断残钟不可闻」——张乔为雨也为云,梦断残钟不可闻。

「待月真身何处去,空令人赋忆双文」——待月真身何处去,空令人赋忆双文。

「月夜愁闻玉笛吹,绿珠先去小乔随」——月夜愁闻玉笛吹,绿珠先去小乔跟随。

「赵王伦死无横逼,拼断红颜更为谁」——赵王伦死无横逼,拼断红颜更为谁。

「芙蓉屏暗楚天遥,幽恨缠绵忆翠翘」——芙蓉屏暗楚天遥远,幽恨缠绵忆翠翘。

「坐冷秋窗池上月,几回虚度可怜宵」——坐冷秋窗池上月,几回虚度可怜之宵。

「乔仙不落野狐禅,鲜脱须弥见大千」——乔仙不落野狐禅,鲜脱须弥见大千。

「好笑浔阳江上妇,琵琶垂老过人船」——好笑浔阳江上妇,琵琶垂老过人船。

「不堪俛仰旧歌梁,缥缈犹余翠幕香」——不堪俯仰旧歌梁,缥缈犹余翠幕之香。

「燕子楼空思盼盼,更无人起合欢床」——燕子楼空思盼盼,更无人起合欢之床。

「湫灵无赖强要盟,断送红颜亦太横」——湫灵无赖强要盟,断送红颜也太横蛮。

「纵有哀诚何处托,青天难觅丑先生」——纵有哀诚何处托,青天难觅丑先生。

「天然花貌雪肌肤,淡扫犹嫌脂粉污」——天然花貌雪肌肤,淡扫还嫌脂粉之污。

「虢国有恩承载薄,芳菲零落感伤无」——虢国有恩承载薄,芳菲零落感伤有无。

「小乔何事独怜才,贫贱韩郎属酒杯」——小乔何事独怜才,贫贱韩郎属于酒杯。

「昔日青青今不见,几回挥涕过章台」——昔日青青今不见,几回挥涕过章台。

「岂愿虚寻入梦身,画图终日对真真」——岂愿虚寻入梦之身,画图终日对真真。

「彩灰一酌频相唤,争奈乔仙不应人」——彩灰一酌频相唤,争奈乔仙不应人。

「绣衿香暖怕分离,乔倩情痴百岁期」——绣衿香暖怕分离,乔倩情痴百岁之期。

「岂为泥莲移不得,穷泉应恨福娘诗」——岂为泥莲移不得,穷泉应恨福娘之诗。

「幽艳曾怜性格柔,蕙兰袅袅不禁秋」——幽艳曾怜性格柔,蕙兰袅袅不禁秋。

「绿窗遗稿多零落,残锦丹青特地愁」——绿窗遗稿多零落,残锦丹青特地愁。

「小乔诗思迥幽妍,断送春红共可怜」——小乔诗思迥然幽妍,断送春红共可怜。

「最恨病中题锦字,强扶纤手落云笺」——最恨病中题锦字,强扶纤手落云笺。

「红粉真成薄倖灰,花前曾说恨王魁」——红粉真成薄倖灰,花前曾说恨王魁。

「有谁负尔千金意,自绝朱颜哭不回」——有谁负尔千金之意,自绝朱颜哭不回。

「当时幽阁多怜我,今日空帷不见人」——当时幽阁多怜我,今日空帷不见人。

「忆共凭阑笑牛女,一年一度始相亲」——忆共凭阑笑牛女,一年一度才相亲。

「去年今日设秋瓜,拜罢天孙喜色赊」——去年今日设秋瓜,拜罢天孙喜色赊多。

「移烛楼前同薄醉,断红双脸殢残霞」——移烛楼前同薄醉,断红双脸殢残霞。

「不分天长有尽时,鹊桥中断隔年期」——不分天长有尽时,鹊桥中断隔年期。

「再生岂但伤钿合,九时犹缄绝命诗」——再生岂但伤钿合,九时犹缄绝命诗。

「闲情忆得桂花天,展簟临轩看月眠」——闲情忆得桂花天,展簟临轩看月而眠。

「梦破月低归绣幕,博山犹自有香烟」——梦破月低归绣幕,博山犹自有香烟。

「玉盘擎里失明珠,独倚西风思转孤」——玉盘擎里失明珠,独倚西风思转孤。

「自恨身非回道士,长生无术教珍奴」——自恨身非回道士,长生无术教珍奴。

「占断芳菲压岁华,绮筵长谢学飧霞」——占断芳菲压岁华,绮筵长谢学飧霞。

「香魂艳魄归何处,知在瑶池阿母家」——香魂艳魄归何处,知在瑶池阿母家。

「乔倩罗衣化作云,冰弦绝响永无闻」——乔倩罗衣化作云,冰弦绝响永无闻。

「湘妃有怨曾为操,终日思君不见君」——湘妃有怨曾为操,终日思君不见君。

「记卿情性奈卿何,小迕常嗔薄怒多」——记卿情性奈卿何,小迕常嗔薄怒多。

「冥路有愁卿自遣,莫因闲事损双蛾」——冥路有愁卿自遣,莫因闲事损双蛾。

「花颜珠络玉玲珑,影落丹青恨未工」——花颜珠络玉玲珑,影落丹青恨未工。

「不及明妃辞汉苑,琵琶衔怨去和戎」——不及明妃辞汉苑,琵琶衔怨去和戎。

「肯信萧郎是路人,小乔香韵杳难亲」——肯信萧郎是路人,小乔香韵杳难亲。

「崔郊一咏离还合,我赋怀仙日怆神」——崔郊一咏离还合,我赋怀仙日怆神。

「朱颜早慧竟无年,冷落歌楼及舞筵」——朱颜早慧竟无年,冷落歌楼及舞筵。

「莫怨小乔轻弃我,朝云衔恨别坡仙」——莫怨小乔轻弃我,朝云衔恨别坡仙。

「拥炉却忆玉肩凭,争道恩深似未曾」——拥炉却忆玉肩凭,争道恩深似未曾。

「闻说他宵将远别,杏黄衫袖泪成冰」——闻说他宵将远别,杏黄衫袖泪成冰。

「云髻抛残金缕箱,行周开取泣衣裳」——云髻抛残金缕箱,行周开取泣衣裳。

「我曾一剪经亲付,腻歇香消总断肠」——我曾一剪经亲付,腻歇香消总断肠。

「怅别乔仙归楚台,师雄沉醉卧寒梅」——怅别乔仙归楚台,师雄沉醉卧寒梅。

「松关不闭葳蕤锁,留待清宵过梦来」——松关不闭葳蕤锁,留待清宵过梦来。

「灵药长生是也非,嫦娥偷去度蛾眉」——灵药长生是也非,嫦娥偷去度蛾眉。

「小乔应亦曾分得,飞入蟾宫永不归」——小乔应亦曾分得,飞入蟾宫永不归。

「人世相思见月怜,疏梧秋霁忆乔仙」——人世相思见月怜,疏梧秋霁忆乔仙。

「游魂到处难周觅,三十三天离恨天」——游魂到处难周觅,三十三天离恨天。

「乔仙飞去撒天花,罗绮长抛谢物华」——乔仙飞去撒天花,罗绮长抛谢物华。

「却恨金笼旧鹦鹉,伤心时误唤琵琶」——却恨金笼旧鹦鹉,伤心时误唤琵琶。

「出浴闲庭步晚凉,薄罗衫子藕丝裳」——出浴闲庭步晚凉,薄罗衫子藕丝裳。

「于今抛冷缕金匣,襟褶微侵玉汗香」——于今抛冷缕金匣,襟褶微侵玉汗香。

「红拂天人出世姿,小乔明慧也如斯」——红拂天人出世姿,小乔明慧也如斯。

「可怜鲜识英雄眼,不得长随李药师」——可怜鲜识英雄眼,不得长随李药师。

「寻常日上看梳头,憨倚新妆不解愁」——寻常日上看梳头,憨倚新妆不解愁。

「自弃碧窗丝网合,凄凄烟雨怕登楼」——自弃碧窗丝网合,凄凄烟雨怕登楼。

「残魂黯淡拂花笺,字字钟情问可怜」——残魂黯淡拂花笺,字字钟情问可怜。

「分薄未甘轻诀别,一缄红泪寄窗前」——分薄未甘轻诀别,一缄红泪寄窗前。

「琴心永托伴闲居,远别犹勤一纸书」——琴心永托伴闲居,远别犹勤一纸书。

「弹指转缘伤浅促,文君无望诔相如」——弹指转缘伤浅促,文君无望诔相如。

「满幅春愁湿未干,几回垂幌静中看」——满幅春愁湿未干,几回垂幌静中看。

「非关要结凭香火,如此深情不可寒」——非关要结凭香火,如此深情不可寒。

「朱颜玉腕委黄泥,薄命张乔月坠西」——朱颜玉腕委黄泥,薄命张乔月坠西。

「寄语东山谢丞相,归来无妓可相携」——寄语东山谢丞相,归来无妓可相携。

「西来锁骨幻婵娟,度尽烟花上碧天」——西来锁骨幻婵娟,度尽烟花上碧天。

「若问小乔近消息,琼楼初侍玉皇前」——若问小乔近消息,琼楼初侍玉皇前。

「谁遣仙凡有久要,每怀河汉恨迢迢」——谁遣仙凡有久要,每怀河汉恨迢迢。

「玉虚天帝应相谅,莫惜乘鸾下绛霄」——玉虚天帝应相谅,莫惜乘鸾下绛霄。

「应有灵谣寄别愁,放班闲作步虚游」——应有灵谣寄别愁,放班闲作步虚游。

「孤踪莫过嫦娥宅,桂数摇风易感秋」——孤踪莫过嫦娥宅,桂数摇风易感秋。

「浪说神仙住碧霄,初寒对月思无聊」——浪说神仙住碧霄,初寒对月思无聊。

「韦郎心绪原多乱,休倚层台落玉箫」——韦郎心绪原多乱,休倚层台落玉箫。

「满眼烟光暖欲醺,回思粉面杳如云」——满眼烟光暖欲醺,回思粉面杳如云。

「恨无崔护桃花句,泣断春风也不闻」——恨无崔护桃花句,泣断春风也不闻。

「犹忆乔仙共锦航,采莲午日醉霞觞」——犹忆乔仙共锦航,采莲午日醉霞觞。

「小怜空有佳名号,命薄如丝续不长」——小怜空有佳名号,命薄如丝续不长。

「荔枝红忆醉颜红,笑倚菱歌荡桨同」——荔枝红忆醉颜红,笑倚菱歌荡桨同。

「十里香风人不见,乱荷深处小船通」——十里香风人不见,乱荷深处小船通。

「情热鸳鸯蓦地分,悲凉离绪怨秋云」——情热鸳鸯蓦地分,悲凉离绪怨秋云。

「泉台去处漫漫黑,肠断凭谁说与君」——泉台去处漫漫黑,肠断凭谁说与君。

「朔气阴阴雪满貂,小乔玉冷暗香消」——朔气阴阴雪满貂,小乔玉冷暗香消。

「世间金屋非难事,长恨无缘贮阿娇」——世间金屋非难事,长恨无缘贮阿娇。

「盈盈微步涉江间,一梦迷娇绝玉颜」——盈盈微步涉江间,一梦迷娇绝玉颜。

「何似文姬嫁胡去,恨传笳拍却生还」——何似文姬嫁胡去,恨传笳拍却生还。

「咫尺东洲去不回,小乔踪迹费人猜」——咫尺东洲去不回,小乔踪迹费人猜。

「非朝非暮非云雨,魏帝无方拟夜来」——非朝非暮非云雨,魏帝无方拟夜来。

「乔婧轻拌金缕衣,杜秋断送少年时」——乔婧轻拌金缕衣,杜秋断送少年时。

「如今纵有青楼约,长恨无花空折枝」——如今纵有青楼约,长恨无花空折枝。

「濒行解赠别前楹,别后那知薄命倾」——濒行解赠别前楹,别后那知薄命倾。

「扶我梳头从此绝,不关结发也伤情」——扶我梳头从此绝,不关结发也伤情。

「闻道乔仙委蜕时,痛熏鲍艾损蛾眉」——闻道乔仙委蜕时,痛熏鲍艾损蛾眉。

「纵然白獭膏能觅,谁起卿完似玉肌」——纵然白獭膏能觅,谁起卿完似玉肌。

「小乔茹淡意偏谐,蕙聚同甘愿早乖」——小乔茹淡意偏谐,蕙聚同甘愿早乖。

「我忆微之伤逝句,为君营地把香埋」——我忆微之伤逝句,为君营地把香埋。

「芳魂零落黯松楸,颠倒华山泣断丘」——芳魂零落黯松楸,颠倒华山泣断丘。

「命薄只教千古恨,一翻风雨一翻愁」——命薄只教千古恨,一翻风雨一翻愁。

「昔看才艳压仙班,今寄孤坟寂寞山」——昔看才艳压仙班,今寄孤坟寂寞山。

「词客共怜冰玉骨,新诗凭吊满人间」——词客共怜冰玉骨,新诗凭吊满人间。

「春原细草碧萋萋,怅忆张乔泪眼低」——春原细草碧萋萋,怅忆张乔泪眼低。

「前度飞觞听艳曲,繁花销尽鹧鸪啼」——前度飞觞听艳曲,繁花销尽鹧鸪啼。

「藓满瑶阶绿作茵,春来纤履步芳尘」——藓满瑶阶绿作茵,春来纤履步芳尘。

「玉儿身去苍烟暮,零落金莲不见人」——玉儿身去苍烟暮,零落金莲不见人。

「绿鬓髫髫张倩娘,才华未嫁早凋伤」——绿鬓髫髫张倩娘,才华未嫁早凋伤。

「无情相及犹应哭,何况人非阮藉狂」——无情相及犹应哭,何况人非阮籍狂。

「候涉朱明花欲然,柴扉深掩篆销烟」——候涉朱明花欲然,柴扉深掩篆销烟。

「敲诗按曲生无分,白日荒荒拥病眠」——敲诗按曲生无分,白日荒荒拥病眠。

「消愁比苑寻芳日,忽忆东洲恨别时」——消愁比苑寻芳日,忽忆东洲恨别时。

「病眼怯看花带露,依稀清泪湿胭脂」——病眼怯看花带露,依稀清泪湿胭脂。

「无端幽抱迸难裁,堆叠春愁扫不开」——无端幽抱迸难裁,堆叠春愁扫不开。

「遗扇有诗长把咏,娟娟犹忆梦中来」——遗扇有诗长把咏,娟娟犹忆梦中来。

「小院闲香婉娈情,夜凉入梦较分明」——小院闲香婉娈情,夜凉入梦较分明。

「与君别后怀中事,枕畔喁喁彻五更」——与君别后怀中事,枕畔喁喁彻五更。

「绣被无劳蕙炷熏,风流欢散楚天云」——绣被无劳蕙炷熏,风流欢散楚天云。

「去年元夕灯前酒,犹记藏阄笑夜分」——去年元夕灯前酒,犹记藏阄笑夜分。

「碧海澄澄转玉盘,鲛人初怯露华寒」——碧海澄澄转玉盘,鲛人初怯露华寒。

「水晶宫院青辉彻,愁杀红绡倚槛看」——水晶宫院青辉彻,愁杀红绡倚槛看。

「桂影当樽莲漏岩,翠楼良夜卷珠帘」——桂影当樽莲漏岩,翠楼良夜卷珠帘。

「今来望月成追忆,怀抱逢秋一倍添」——今来望月成追忆,怀抱逢秋一倍添。

「海上仙山有十洲,璇房幽绝最宜秋」——海上仙山有十洲,璇房幽绝最宜秋。

「蓦然远忆心期事,谁慰张乔翠黛愁」——蓦然远忆心期事,谁慰张乔翠黛愁。

「七日欢恩百岁情,他生还认李元平」——七日欢恩百岁情,他生还认李元平。

「小乔设愿终成否,肠断凭诗问九京」——小乔设愿终成否,肠断凭诗问九京。

「红粉佳人碧玉妆,轻盈曾是杜兰香」——红粉佳人碧玉妆,轻盈曾是杜兰香。

「风前响绝飞仙曲,每忆当时暗断肠」——风前响绝飞仙曲,每忆当时暗断肠。

「挽逝长歌懊恼诗,小乔东去未曾知」——挽逝长歌懊恼诗,小乔东去未曾知。

「南唐后主伤心句,佳节缠哀不自持」——南唐后主伤心句,佳节缠哀不自持。

「乔倩香埋落北阡,伤心不忍说蓝田」——乔倩香埋落北阡,伤心不忍说蓝田。

「空怜死有招魂赋,自恨生无种玉缘」——空怜死有招魂赋,自恨生无种玉缘。

「一抔新土丽人家,水垒峦层涧道斜」——一抔新土丽人家,水垒峦层涧道斜。

「珍重不教文采没,为君新植满山花」——珍重不教文采没,为君新植满山花。

「挥洒闲窗得几朝,风兰湘竹一时描」——挥洒闲窗得几朝,风兰湘竹一时描。

「笔踪卷上新如昨,艳魄泉中久已销」——笔踪卷上新如昨,艳魄泉中久已销。

「一觉扬州梦几年,不堪回忆旧情缘」——一觉扬州梦几年,不堪回忆旧情缘。

「锦筝冷落轻尘锁,细雨霏霏寒食天」——锦筝冷落轻尘锁,细雨霏霏寒食天。

「林下高襟酒与诗,风流通德抱幽思」——林下高襟酒与诗,风流通德抱幽思。

「眼前开谢成今古,忆对伶元拥髻时」——眼前开谢成今古,忆对伶元拥髻时。

「萧萧秋籁夜愁生,舞叶如闻响屧行」——萧萧秋籁夜愁生,舞叶如闻响屧行。

「帷影灯魂殊恍惚,西风吹梦竹房清」——帷影灯魂殊恍惚,西风吹梦竹房清。

「新诗遥寄枕前开,垂死呼灯咏几回」——新诗遥寄枕前开,垂死呼灯咏几回。

「刚为断肠教下咽,此心争道肯成灰」——刚为断肠教下咽,此心争道肯成灰。

「二乔莫恨世缘悭,早谢风尘到是闲」——二乔莫恨世缘悭,早谢风尘到是闲。

「犹胜题红深院里,断肠终日忆人间」——犹胜题红深院里,断肠终日忆人间。

「无复南楼倚翠屏,风花着水叹飘零」——无复南楼倚翠屏,风花着水叹飘零。

「兰因絮果生前业,掩抑诗篇恨小青」——兰因絮果生前业,掩抑诗篇恨小青。

「画图春风一面娇,难凭颜色驻轻绡」——画图春风一面娇,难凭颜色驻轻绡。

「为君和泪编遗稿,留取千秋认小乔」——为君和泪编遗稿,留取千秋认小乔。

「西墅池亭背郭开,小乔同赋忆寻梅」——西墅池亭背郭开,小乔同赋忆寻梅。

「可怜入望盈盈水,曾照惊鸿步影来」——可怜入望盈盈水,曾照惊鸿步影来。

「双楼池馆又经春,前度花开漾眼新」——双楼池馆又经春,前度花开漾眼新。

「风暖蝶轻啼鸟缓,到来偏忆旧游人」——风暖蝶轻啼鸟缓,到来偏忆旧游人。

「神女巫山底事非,同游踪迹尚依依」——神女巫山底事非,同游踪迹尚依依。

「清宵好入襄王梦,莫漫为云到处飞」——清宵好入襄王梦,莫漫为云到处飞。

「小乔疑隔大江隈,铁锁横空鐍不开」——小乔疑隔大江隈,铁锁横空鐍不开。

「争似莫愁双桨渡,轻舟容易送将来」——争似莫愁双桨渡,轻舟容易送将来。

「仿佛声尘欲见难,衔哀思影觉心酸」——仿佛声尘欲见难,衔哀思影觉心酸。

「一觞絮奠惭韩重,安得邀为三日欢」——一觞絮奠惭韩重,安得邀为三日欢。

「艳质当春遽堕红,玉颜飘没水归东」——艳质当春遽堕红,玉颜飘没水归东。

「空怜一枕游仙梦,不逐云英入洞中」——空怜一枕游仙梦,不逐云英入洞中。

「小乔命薄似秋云,滴泪研珠写诔文」——小乔命薄似秋云,滴泪研珠写诔文。

「花发菖蒲人已葬,悲风凄断薛涛坟」——花发菖蒲人已葬,悲风凄断薛涛坟。

「山花迎笑忆温柔,袅袅回风舞未休」——山花迎笑忆温柔,袅袅回风舞未休。

「落得榆钱空满地,不堪持赠作缠头」——落得榆钱空满地,不堪持赠作缠头。

「千秋彤史有遗诗,词客登临吊古碑」——千秋彤史有遗诗,词客登临吊古碑。

「谁是王轩冥感切,留题石上见西施」——谁是王轩冥感切,留题石上见西施。

「青娥词藻艳相闻,身后金钗有小坟」——青娥词藻艳相闻,身后金钗有小坟。

「留得东南风雅在,几多时辈不如君」——留得东南风雅在,几多时辈不如君。

「玉埋尘土过春三,为祝芳魂扣小庵」——玉埋尘土过春三,为祝芳魂扣小庵。

「泪染竹枝君不见,断肠聊拟望江南」——泪染竹枝君不见,断肠聊拟望江南。

「芳华销歇古来多,欲哭张乔且放歌」——芳华销歇古来多,欲哭张乔且放歌。

「借问赵家痴姊妹,六宫专宠近如何」——借问赵家痴姊妹,六宫专宠近如何。

「二乔高格重词场,瘗玉郊原骨更香」——二乔高格重词场,瘗玉郊原骨更香。

「我似吴门风雅客,痴情颠倒咏真娘」——我似吴门风雅客,痴情颠倒咏真娘。

「幽窗寂寂晚风悲,为忆深恩漫赋诗」——幽窗寂寂晚风悲,为忆深恩漫赋诗。

「若论玉颜题百咏,小乔应笑比红儿」——若论玉颜题百咏,小乔应笑比红儿。

「徒倚长谣愁作堆,情钟生死自堪哀」——徒倚长谣愁作堆,情钟生死自堪哀。

「欲销葛尉无穷恨,除是张乔再世来」——欲销葛尉无穷恨,除是张乔再世来。

「吞声旧咏几咏几汍澜,恻恻新题恨百端」——吞声旧咏几汍澜,恻恻新题恨百端。

「悲动有时终一读,弥天风雨黯窗寒」——悲动有时终一读,弥天风雨黯窗寒。

艺术手法
此诗长达八十二章,为悼亡组诗之巨制。诗人以大量典故写悼亡之痛:华清玉环、绿珠、步非烟写红颜薄命;刘阮天台、杜兰香写仙凡之隔;李元平、古押衙写冥路难通;赵佗、虢国写历史之鉴。以「小乔」称张乔,既切其姓又暗合三国二乔之典。组诗以反复的「无端见面无端别」写相见离别之无常,以「乔仙」之飞去写生死之隔,以大量仙凡意象写人鬼之殊途。

总体评价
此悼亡组诗为清初岭南悼亡诗之巨制,以八十二章之长写无尽之悲。

「为君和泪编遗稿,留取千秋认小乔」为全诗最有深情之句,以编遗稿写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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