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隘
明 · 庞嵩
译文
乾即吾之父,坤即吾之母。
天就是我的父亲,地就是我的母亲。
性体父母遗,藐然兹下土。
本性体质是父母所遗赐,渺小地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民皆吾同胞,物乃吾侪与。
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伴。
天下本一家,兄弟浑散处。
天下本是一家人,兄弟却散落在各处。
顾彼有我私,藩篱隔牴牾。
只因为各自有私心,篱笆隔开了彼此而互相抵触。
岂不均属毛,岂不均离里。
难道不都是同样承受父母的毛发,难道不都是同样脱离母体而生。
大君乃嫡子,约法族所宗。
君主就是嫡长子,制定法度为宗族所尊崇。
大臣家之相,协力胥寅共。
大臣就是家族的辅相,协力同心共同治理。
卑弱幼吾幼,高年长吾长。
卑微弱小的如我幼弟般看待,高龄年长的如我长兄般尊敬。
鳏寡残疾徒,兄弟失所仰。
鳏寡残疾的人,是失去了依靠的兄弟。
在我宜抚之,我心重养养。
我应当抚慰他们,我内心深深牵挂养育之责。
贤圣乃克肖,济恶何不才。
贤能圣明的是克尽孝道之人,助长恶行的是不肖之徒。
害仁与悖德,兄弟良可哀。
残害仁德与违背伦理的人,身为兄弟实在令人悲哀。
安得顿革奸,烝乂以不回。
怎能立刻革除奸邪,使善政推行而不回头。
有怀日匪懈,无忝馀所生。
心怀此志日夜不敢懈怠,不辱没生我养我的父母。
明发耿不寐,靡靡迈以行。
天亮时心中耿耿难以入睡,缓缓迈步前行。
愿言顾常棣,骨肉情相亲。
愿常回想常棣之诗,骨肉之情应当亲近。
兄弟乐且孺,以慰予二人。
兄弟之间快乐且亲密,以此来安慰我们的父母。
吁嗟酿失德,乾糇不以分。
唉,酿成失德之事,连干粮都不肯分给别人。
剖柑贵同味,有无安足论。
分柑橘贵在同享其味,有无多少哪里值得计较。
闭门独腹饱,同室私啼饥。
关起门来独自吃饱,同室之人却在暗自忍饥。
膏粱岂不甘,吾心亦以悲。
膏粱美味难道不甘美,我的内心也因此悲伤。
同室私号寒,吾身独缊燠。
同室之人暗自呼寒,我身上却独穿暖衣。
裘帛岂不安,已颦亦以蹙。
皮裘丝帛难道不暖和,但我也皱眉忧愁。
小忿萌懿亲,阋墙忽相搆。
小小的怨恨在至亲间萌生,兄弟阋墙忽然相互争斗。
被发缨我冠,救之尚恐后。
披散头发顶着冠来劝解,救人尚且唯恐不及。
况乃手相刃,溅血濡禁庭。
更何况亲手相残,鲜血溅洒沾染了朝廷。
田地本易得,同气何相倾。
田地本来就容易得到,同胞兄弟为何互相倾轧。
相彼豆与萁,相煎乃太急。
看那豆子和豆萁,互相煎熬实在太急迫。
我生念同根,隐忧涕以泣。
我想到同根而生,内心忧虑不禁流泪哭泣。
相彼一尺布,缩缩亦可缝。
看那一尺布,虽短也可以缝制。
乃尔弟与兄,云胡不相容。
为何兄弟之间,却不能互相容纳。
怀哉百忍子,同居睦且久。
怀念那百忍之人,同住一起和睦长久。
遵彼李氏谟,钱帛不私有。
遵循李氏的家训,钱财不归个人私有。
愿作长枕被,寒暄共依依。
愿作长长的枕头和被子,寒来暑往共同依偎。
炙艾以分痛,四海疗疮痍。
用艾灸来分担痛苦,为天下苍生治疗创伤。
兄弟各得所,父母当怡怡。
兄弟各自得到安顿,父母自然会欢喜和乐。
百犬均同牢,物我非尔私。
百犬同处一栏共享食物,万物与我都不是你私有的。
赏析
题解
此诗辟隘,写消除私心狭隘、推己及人之仁道。以乾为父坤为母、民为同胞物为侪与起,指出天下本一家而兄弟散处,因有我私而藩篱隔牴牾。大君为嫡子、大臣为家相,卑弱幼吾幼、高年长吾长,鳏寡残疾皆兄弟失所仰赖者。在我宜抚之,贤圣克肖而济恶不才者可哀。末以闭门独饱而同室啼饥之悲、相煎太急之隐忧、百忍同居之愿、炙艾分痛之仁作结,呼吁四海疗疮痍、百犬同牢之大公。
逐句解读
「乾即吾之父,坤即吾之母」——乾就是我的父亲,坤就是我的母亲。
「性体父母遗,藐然兹下土」——性体是父母所遗,藐然在此下土之上。
「民皆吾同胞,物乃吾侪与」——万民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侪辈。
「天下本一家,兄弟浑散处」——天下本是一家,兄弟浑然散居各处。
「顾彼有我私,藩篱隔牴牾」——顾念彼有我之私心,藩篱隔开而牴牾。
「岂不均属毛,岂不均离里」——岂不都是属毛之人,岂不都是离里之人。
「大君乃嫡子,约法族所宗」——大君乃是嫡子,约法为宗族所宗。
「大臣家之相,协力胥寅共」——大臣是家之宰相,协力互相寅恭共事。
「卑弱幼吾幼,高年长吾长」——卑弱者我幼其幼,高年者我长其长。
「鳏寡残疾徒,兄弟失所仰」——鳏寡残疾之人,是兄弟中失所仰赖者。
「在我宜抚之,我心重养养」——在我应当抚恤他们,我心重重养之。
「闭门独腹饱,同室私啼饥」——闭门独自饱腹,同室之人私下啼饥。
「膏粱岂不甘,吾心亦以悲」——膏粱岂不甘美,我之心也因之悲伤。
「同室私号寒,吾身独缊燠」——同室之人私下号寒,我之身独自缊燠。
「裘帛岂不安,已颦亦以蹙」——裘帛岂不安暖,也已蹙眉而不安。
「小忿萌懿亲,阋墙忽相搆」——小忿萌于懿亲之间,阋墙忽然相互构陷。
「被发缨我冠,救之尚恐后」——披发缨我之冠,救之尚恐落后。
「况乃手相刃,溅血濡禁庭」——况乃亲手相刃,溅血濡染禁庭。
「相彼豆与萁,相煎乃太急」——看那豆与萁,相煎乃太急。
「我生念同根,隐忧涕以泣」——我生念及同根,隐忧涕泣。
「相彼一尺布,缩缩亦可缝」——看那一尺之布,缩缩也可缝制。
「乃尔弟与兄,云胡不相容」——竟是弟弟与哥哥,为何不能相容。
「怀哉百忍子,同居睦且久」——怀念那百忍之子,同居和睦而且长久。
「愿作长枕被,寒暄共依依」——愿作长枕大被,寒暄共同依依。
「炙艾以分痛,四海疗疮痍」——炙艾以分痛,为四海疗治疮痍。
「百犬均同牢,物我非尔私」——百犬均同牢而食,物我并非你之私有。
艺术手法
「闭门独腹饱,同室私啼饥」以独饱与啼饥对举,写私心之害,直指人心。
「相彼豆与萁,相煎乃太急」化用曹植七步诗,写兄弟相残之痛,贴切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辟隘,「闭门独腹饱,同室私啼饥」为佳句,以独饱啼饥写私心之悖谬,直击人心。全诗推演张载西铭之旨,以家庭喻天下,深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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