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砚山亭次颜鲁公联句韵谢方寅所
明 · 庞嵩
译文
地启南山胜,春开北海樽。
大地开启了南山的胜景,春日摆开了北海的酒樽。
论乡知谊厚,缩席见温存。
论起乡谊方知情意深厚,促席而坐更觉温存亲切。
兀石云黏护,磨崖字剥痕。
嶙峋怪石被云雾黏附守护,摩崖石刻的字迹已经斑驳。
山腰笼古树,巘侧敞晴轩。
山腰笼罩着古树,山峰旁敞开着晴日轩窗。
烟火孤城隐,蚕桑旧俗敦。
炊烟中孤城隐约可见,蚕桑的旧俗依然淳厚。
迎阳花欲舞,悦客鸟能言。
迎着阳光花朵似要起舞,使客人愉悦的鸟能学人说话。
纳履跻云顶,攒衣坐石根。
提起鞋子攀登到云端之顶,撩起衣裳坐在石根之上。
薜窗牵蔓蒂,药圃长芽荪。
薜荔攀窗牵连着藤蔓,药圃中长出嫩芽香荪。
河洛开畴画,麟凰见野原。
河洛之间开创了图畴卦画,麒麟凤凰出现在旷野之中。
逢时欣舜日,浪迹寄山门。
逢盛世欣喜如舜日,浪迹天涯寄身于山门。
问奕吾生拙,焚香且细论。
问及博弈我一生笨拙,焚香且细细谈论。
凭虚观太始,见水觅真源。
凭空观察天地之始,见到流水便寻觅其真源。
机息鸥邻席,烹茶鹤避烟。
心机止息白鸥亲近席旁,烹茶时白鹤避开烟霭。
橐枢归造化,裘葛付寒暄。
造化之枢归诸天地,冬裘夏葛听凭寒暑更替。
自得山林寂,宁知朝市喧。
自得于山林的寂静,哪里知道朝市的喧嚣。
抟鹏穷日表,瞿蝶托宵魂。
大鹏展翅穷尽天际,蝴蝶寄托着夜间的魂梦。
天阔眸踰迥,山幽俗避繁。
天空辽阔目光越远,山中幽深远离世俗繁杂。
荷衣随泻适,绣绂敢攀援。
穿着荷衣随性适意,绣有绶带的官服岂敢攀附。
虚引山涵泽,弘含地势坤。
虚怀接纳山水含泽,弘大包容地势如坤。
花封琴静鼓,萝径约同扪。
花封之地静拨琴弦,萝径之上相约同游。
玉浸晶光合,屏联翠色屯。
玉浸其中晶光交融,屏障相连翠色屯聚。
锦鬐舒泳跃,仙羽出笼樊。
锦鲤舒展鳍尾游跃,仙鹤飞出笼樊。
凤去凌霄翥,龙来蜿地蟠。
凤凰飞去翱翔云霄,龙来蜿蜒蟠踞大地。
春融千里邑,风动万家村。
春光融融笼罩千里城邑,和风吹动万家村落。
鸡犬鸣朝接,牛羊下夕昏。
鸡鸣犬吠声在清晨相接,牛羊在暮色中归圈。
燎红人未散,举白酒频温。
篝火通红人们尚未散去,举着白酒频频温热。
何幸投簪客,金龟藉渥恩。
何其有幸作为弃官归隐之人,蒙受金龟般深厚的恩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砚山亭次颜鲁公联句韵而作,以五言排律的体裁,写砚山亭的山水之胜与人文之雅。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密集,在描绘自然风光的同时融入了对时世的感慨与对隐逸的向往。
逐句解读
「地启南山胜,春开北海樽。」大地开启了南山的胜景,春日打开了北海的酒樽——以山之胜与酒之樽对举,写山水雅集。
「论乡知谊厚,缩席见温存。」论乡谊知交情深厚,缩席移近见温存——写友人之间的亲密。
「兀石云黏护,磨崖字剥痕。」独立的山石被云雾黏附着守护,磨崖碑刻的字迹已经剥落——写砚山的自然与人文遗迹。
「山腰笼古树,巘侧敞晴轩。」山腰笼罩着古树,山崖侧面敞开晴朗的轩窗——写亭的位置与景观。
「烟火孤城隐,蚕桑旧俗敦。」炊烟中孤城隐约可见,蚕桑的旧俗依然淳厚——写远处的城镇与乡村。
「迎阳花欲舞,悦客鸟能言。」迎着阳光花朵似乎要起舞,取悦客人鸟儿好像能说话——以拟人写花与鸟的活泼。
「纳履跻云顶,攒衣坐石根。」提履登上云顶,聚衣坐在石根——写登山的动作。
「薜窗牵蔓蒂,药圃长芽荪。」薜荔窗上牵扯着藤蔓花蒂,药圃中长出了嫩芽荪草——写亭周围的植物。
「河洛开畴画,麟凰见野原。」河洛之间开辟了田畴版图,麟凤出现在旷野平原——以河洛文明与瑞兽之兆写此地的文化底蕴。
「逢时欣舜日,浪迹寄山门。」逢时欣喜如舜日之明,浪迹天涯寄托于山门——写对太平盛世的欣慰与对隐逸的选择。
「问奕吾生拙,焚香且细论。」论弈棋我一生拙劣,焚香且细论玄理——以弈棋之拙写隐逸之适。
「凭虚观太始,见水觅真源。」凭虚观察太初之道,见水追寻真理之源——以哲学的沉思写登高之悟。
「机息鸥邻席,烹茶鹤避烟。」机心止息鸥鸟来邻座,烹煮茶水仙鹤避开烟——以鸥与鹤写与自然的和谐。
「橐枢归造化,裘葛付寒暄。」开合枢机归于造化,皮衣葛衣听凭寒暑——以顺应自然写达观。
「自得山林寂,宁知朝市喧。」自得于山林的寂寥,哪知朝市的喧闹——以山林与朝市的对照写隐逸之乐。
「抟鹏穷日表,瞿蝶托宵魂。」抟扶摇的大鹏穷尽日之表,蝴蝶寄托夜间之魂——以庄子的两个意象(鲲鹏、蝴蝶)写精神的自由。
「天阔眸踰迥,山幽俗避繁。」天阔眼眸更加远望,山幽世俗避开繁华——写登高远望的超脱。
「荷衣随泻适,绣绂敢攀援。」穿荷衣随性适意,绣绶之职岂敢攀附——以隐士之服与官服对举,表明归隐之志。
「虚引山涵泽,弘含地势坤。」虚空引山涵泽,弘大包容地势之坤——以坤卦之德写山水的博大。
「花封琴静鼓,萝径约同扪。」花封之中静静鼓琴,萝径之约一同扪摸——写雅集的琴声与寻径。
「玉浸晶光合,屏联翠色屯。」玉浸水中晶光合璧,屏风相连翠色屯聚——写山水的光影之美。
「锦鬐舒泳跃,仙羽出笼樊。」锦鲤舒展鳍翅游泳跳跃,仙鸟飞出笼中藩篱——以鱼与鸟写自由之乐。
「凤去凌霄翥,龙来蜿地蟠。」凤去凌霄翱翔,龙来蜿蜒蟠伏——以龙凤写此地气象的不凡。
「春融千里邑,风动万家村。」春色融遍千里城邑,和风吹动万家村落——写春日的广阔景象。
「鸡犬鸣朝接,牛羊下夕昏。」鸡犬相鸣朝夕相接,牛羊傍晚从山坡下来——以田园生活写太平。
「燎红人未散,举白酒频温。」篝火通红人还未散,举杯白醪频频加温——写雅集的畅饮。
「何幸投簪客,金龟藉渥恩。」何幸挂冠投簪之客,借金龟之赐蒙受厚恩——以投簪(弃官)与金龟(官印)的对照,写虽已归隐仍感念皇恩。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的严谨形式,对仗工整,用典密集(河洛、麟凰、舜日、太始、鸥鸟、鲲鹏、蝴蝶、坤卦等)。结构上以"自然—人文—隐逸"为线索,从山水之胜到人文之雅再到精神之自由,层层递进。
"抟鹏穷日表,瞿蝶托宵魂"以庄子两篇寓言(鲲鹏、蝴蝶梦)写精神的自由飞翔,是全诗哲理最深的一联。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的工整形式写砚山亭的山水人文,意象丰富、用典精切。
"自得山林寂,宁知朝市喧"的隐逸之志与"何幸投簪客,金龟藉渥恩"的感恩之心并存,写出了归隐而不忘世的复杂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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