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鸠行
明 · 庞尚鹏
译文
最喜群鸠在高树,时时相对呼风雨。
最喜欢群鸠栖息在高树上,时时相对呼唤着风雨。
一朝狂噪百怒生,顿觉形骸分尔汝。
一旦狂躁鸣叫百般怒气顿生,顿时觉得彼此形骸分明你我殊异。
吁嗟羽族诚卑微,分飞顾影将安归。
唉,羽族确实卑微,分飞之后顾影自怜将归向何处。
丈夫斗智不斗力,排山倒海终何为。
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排山倒海的蛮力终究有什么意义。
古今局面皆如梦,休将胜负为轻重。
古往今来的局面都如同梦幻,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
泰山兀立霄汉间,掣电轰雷摇不动。
泰山巍然耸立在天地之间,闪电惊雷也动摇不了它。
众星敢比孤月明,一鹗能令百鸟惊。
众星怎敢与孤月争辉,一只鹗鹰能让百鸟惊恐。
英雄吐气千军勇,何待奋臂轻争衡。
英雄吐气千军随之奋勇,何须亲自奋臂轻率争斗。
秦人鏖战长城外,焉知祸起萧墙内。
秦人在长城外鏖战,怎知祸患起于内部。
鸿沟万里接天流,茫茫楚汉今安在。
鸿沟万里连接天际奔流,茫茫楚汉之争如今在哪里。
曾闻捕羊指为虎,羊质虎皮宁足数。
曾听说把羊当作虎来指认,羊质虎皮哪里值得称道。
蚊虻飞聚任成雷,一击胜之未为武。
蚊虻飞聚任凭聚成雷声,一击而胜算不上真正的勇武。
争名逐利田单牛,烈火连天苦未休。
争名逐利如同田单的火牛,烈火连天苦战不休。
满目豪华易消歇,祇馀荒冢北山头。
满眼豪华容易消散,只剩下北山头的荒坟。
一门牴牾成胡越,尺田寸宅交相夺。
一家人内部矛盾变成胡越之仇,尺田寸宅也要互相争夺。
说客苏张不可移,骨肉恩情中断绝。
说客苏秦张仪也不能改变,骨肉恩情就此断绝。
何如捲舌且深藏,冰天炎海夜生凉。
不如卷起舌头深藏不露,冰天炎海之中夜晚自然生凉。
掩耳不闻门外事,是非得失俱相忘。
掩住耳朵不听门外之事,是非得失全都忘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群鸠争噪起兴,借自然界的纷争比喻人世间的争斗,纵论古今战乱与权谋。诗人从禽鸟之争写到楚汉相争,从田单火牛阵写到骨肉相残,层层推进,最终以"掩耳不闻门外事,是非得失俱相忘"作结,表达了对纷争的彻底厌倦和超脱的人生态度。全诗格局宏大,气势磅礴,是庞尚鹏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最喜群鸠在高树,时时相对呼风雨」——最喜欢群鸠栖息在高树上,时时相对呼唤风雨。
「一朝狂噪百怒生,顿觉形骸分尔汝」——一旦狂躁鸣叫百般怒气顿生,顿时觉得彼此形骸分明你我殊异。
「吁嗟羽族诚卑微,分飞顾影将安归」——唉,羽族确实卑微,分飞之后顾影自怜将归向何处。
「丈夫斗智不斗力,排山倒海终何为」——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排山倒海的蛮力终究有什么意义。
「古今局面皆如梦,休将胜负为轻重」——古往今来的局面都如同梦幻,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
「泰山兀立霄汉间,掣电轰雷摇不动」——泰山巍然耸立在天地之间,闪电惊雷也动摇不了它。
「众星敢比孤月明,一鹗能令百鸟惊」——众星怎敢与孤月争辉,一只鹗鹰能让百鸟惊恐。
「英雄吐气千军勇,何待奋臂轻争衡」——英雄吐气千军随之奋勇,何须亲自奋臂轻率争斗。
「秦人鏖战长城外,焉知祸起萧墙内」——秦人在长城外鏖战,怎知祸患起于内部。
「鸿沟万里接天流,茫茫楚汉今安在」——鸿沟万里连接天际奔流,茫茫楚汉之争如今在哪里。
「曾闻捕羊指为虎,羊质虎皮宁足数」——曾听说把羊当作虎来指认,羊质虎皮哪里值得称道。
「蚊虻飞聚任成雷,一击胜之未为武」——蚊虻飞聚任凭聚成雷声,一击而胜算不上真正的勇武。
「争名逐利田单牛,烈火连天苦未休」——争名逐利如同田单的火牛,烈火连天苦战不休。
「满目豪华易消歇,祇馀荒冢北山头」——满眼豪华容易消散,只剩下北山头的荒坟。
「一门牴牾成胡越,尺田寸宅交相夺」——一家人内部矛盾变成胡越之仇,尺田寸宅也要互相争夺。
「说客苏张不可移,骨肉恩情中断绝」——说客苏秦张仪也不能改变,骨肉恩情就此断绝。
「何如捲舌且深藏,冰天炎海夜生凉」——不如卷起舌头深藏不露,冰天炎海之中夜晚自然生凉。
「掩耳不闻门外事,是非得失俱相忘」——掩住耳朵不听门外之事,是非得失全都忘却。
艺术手法
一是起兴手法,以群鸠争噪起兴,自然引出人世纷争的主题,由小及大,层层递进。二是大量用典,楚汉相争之鸿沟、田单火牛阵、苏秦张仪游说、萧墙之祸等,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内涵与思想厚度。三是比喻层叠,从鸠鸟到羽族到楚汉到田单到骨肉,比喻层层推进,由自然而社会而家庭,触及争斗的各个层面。四是对比映衬,泰山不动与雷电动摇对比、孤月与众星对比、英雄气概与琐碎争斗对比,在反差中凸显主旨。五是以理入诗,全篇议论说理,但辅以生动意象与典故,避免了枯燥的说教。
总体评价
此诗是庞尚鹏的代表作之一,格局宏大,视野开阔。诗人从一树鸠鸣写起,纵论古今战乱权谋,最终归结为对争斗的超脱与厌倦。
"泰山兀立霄汉间,掣电轰雷摇不动"写出不动如山的气度,"掩耳不闻门外事,是非得失俱相忘"则是彻底的出世之念。全诗气势磅礴而归于平淡,由历史反思回归个人抉择,体现了明代士人在乱世中寻求精神出路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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