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行
明 · 欧大任
译文
豫章有古树,群鸟巢其枝。
豫章有参天的古树,成群的鸟儿在枝头筑巢栖息。
嗟我贱与贫,妻子长寒饥。
可叹我身份低贱又家境贫寒,妻儿长年在饥寒中度日。
入室惨不乐,但闻悲风萧萧鸿雁飞。
回到家中满目惨淡毫无欢乐,只听见悲风萧萧作响,鸿雁向南飞去。
仗剑将远去,弱子当门啼。
手持长剑即将远行他乡,年幼的孩子挡在门口哭啼不止。
妻顾向我言弃妾,尚可奈此呱呱儿。
妻子回头对我说,抛弃了妾身倒也罢了,可怎么对付这个呱呱哭叫的孩子。
高车驷马,下有崄巇,不如家中共餔糜。
纵然有高车驷马的富贵,那下面却暗藏险峻坎坷,不如一家人留在家里一同喝碗稀粥。
归来归来,东门牵犬君奚疑。
回来吧回来吧,在东门牵狗闲居的日子,你还犹豫什么呢。
阪下粟,可以炊。
坡下面的粟米,可以拿来做炊饭。
机上布,可以衣,愿君百岁无相离。
织机上织出的布,可以拿来当衣穿,但愿你和我百年偕老永不分离。
噫嚱唏,富贵不可求,贫贱不可去。
唉,富贵本不是可以强求的,贫贱也不是轻易能摆脱的。
上有仓浪天,勿复虑。
头顶上有苍天高悬照看,你不必再忧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拟古乐府《豫章行》而作。
"豫章"即南昌,古乐府有"白杨初生"之篇,以豫章古树起兴。欧大任借旧题写贫士远行的家庭苦痛,以妻子劝夫勿去为核心场景,化用汉乐府与古辞之意,抒发明代士人贫贱守家的深沉感慨,寄寓富贵不可妄求的人生哲理。
逐句解读
「豫章有古树,群鸟巢其枝。」豫章有古树参天,群鸟在它的枝头筑巢栖息。
「嗟我贱与贫,妻子长寒饥。」可叹我身份低贱又家境贫困,妻子儿女长年受寒挨饿。
「入室惨不乐,但闻悲风萧萧鸿雁飞。」走进家门满目惨淡心中不乐,只听得悲风萧萧,鸿雁南飞之声传来。
「仗剑将远去,弱子当门啼。」持着长剑即将远行他乡,年幼的孩子挡在门口啼哭不止。
「妻顾向我言弃妾,尚可奈此呱呱儿。」妻子回头对我说,抛弃妾身倒也罢了,可怎奈这个呱呱啼哭的孩儿。
「高车驷马,下有崄巇,不如家中共餔糜。」纵有高车驷马的富贵,其下却暗藏险峻坎坷,倒不如一家人留在家中一同喝碗薄粥。
「归来归来,东门牵犬君奚疑。」回来吧回来吧,东门牵狗之乐,你还犹豫什么呢。
「阪下粟,可以炊。」坡下的粟米,可以拿来炊煮充饥。
「机上布,可以衣,愿君百岁无相离。」机杼上织的布,可以拿来穿衣御寒,但愿你我百岁之龄永不分离。
「噫嚱唏,富贵不可求,贫贱不可去。」唉呀,富贵本非人力可以强求,贫贱也不是轻易可以摆脱的。
「上有仓浪天,勿复虑。」上有苍天高悬,你便不必再忧虑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叙事体写成,以古树群鸟起兴,比拟贫士的家室之累,暗含"鸟犹有巢可栖,人反无以养"之叹。全篇以对话推动情节:先是诗人"入室"的自叹,再是妻子"弃妾尚可奈此儿"的苦语,最后以"归来归来"反复呼唤收束,层层渲染出贫贱夫妻的相依之情。妻子之言从"高车驷马"的险与"家中共餔糜"的安作对比,以富贵之险反衬贫贱之安,取意精警。末以"噫嚱唏"的长叹收束全篇,以"仓浪天"作结,既是对命运的顺受,也有对天道的寄托,言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拟古乐府而能自出机杼,以贫士远行为线索,通过妻子苦留的对话,将贫贱夫妻相守相依的深情写得婉转动人。语言古朴而有乐府风神,以富贵不可求、贫贱不可去的感慨收束全篇,寄寓深沉的人生哲理,是欧大任拟乐府诗中情感真挚、章法严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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