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江楼感秋作

明 · 欧大任

译文

江介秋以风,芜城更萧索。

江岸一带秋风渐起,芜城扬州更加萧条冷落。

丛薄陨其英,繁林纷且落。

丛生的草木凋落了花瓣,茂密的树林纷纷飘下落叶。

清波何湛湛,露下警孤鹤。

清澈的江波多么深邃,寒露降下惊起了孤独的鹤。

蟋蟀吟荒庭,流萤照罗幕。

蟋蟀在荒废的庭院中悲鸣,流萤的光亮照映着丝织帷幕。

亭皋眺万里,淮楚引嵩洛。

站在水边平地上远望万里,淮水楚地延伸连接着嵩山洛水。

关山鸿雁来,高楼夜严柝。

关山之间鸿雁飞来,高楼上夜间严密的打更声阵阵响起。

飞蓬一失路,曹耦非所托。

飞蓬一旦迷失了道路,同辈之人并非可以依托的对象。

推毂谢金张,回车避桑霍。

推举引进之事辞谢了金张那样的权贵,调转车头回避桑弘羊、霍光那样的权臣。

徒勤载酒人,颇哂校书阁。

白白劳烦了载酒来访的人,自己也颇为自嘲在校书阁中做一个卑微的小官。

樗散幸自存,雌伏祇能乐。

像樗树那样无用之材幸而得以自存,雌伏退隐只能安于自己的乐趣。

微尚夙所秉,因之悟龙蠖。

微薄的志向是我素来所秉持的,因此领悟了龙蛰伏存身、尺蠖屈伸求伸的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登杨子江畔高楼感秋所作。杨子江即长江流经扬州、镇江一带的江段,古来为南北要冲,文人登临多有吟咏。诗以秋日江楼为背景,由近及远、由景及情,抒发了仕途失意、退隐守拙的心境。欧大任为"南园后五先生"之一,嘉靖间以岁贡入京,虽得授官却长期沉沦下僚,此诗当为其仕途困顿时的感怀之作。全诗气象萧疏而骨力遒劲,用典精当,寄慨遥深,是明代五言古诗中感秋言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江介秋以风」江岸一带秋风渐起。

「芜城更萧索」芜城(扬州)更加萧条冷落。

「丛薄陨其英」丛生的草木凋落了花瓣。

「繁林纷且落」茂密的树林纷纷落叶。

「清波何湛湛」清澈的江波多么深邃。

「露下警孤鹤」寒露降下惊起了孤鹤。

「蟋蟀吟荒庭」蟋蟀在荒废的庭院中鸣叫。

「流萤照罗幕」流萤的光亮照在丝织的帷幕上。

「亭皋眺万里」站在水边的平地上远眺万里。

「淮楚引嵩洛」淮水楚地延伸连接着嵩山洛水。

「关山鸿雁来」关山之间鸿雁飞来。

「高楼夜严柝」高楼上夜间严密的打更声响起。

「飞蓬一失路」飞蓬一旦迷失了方向。

「曹耦非所托」同辈之人并非可以依托的对象。

「推毂谢金张」推举引进之事辞谢了金张等权贵。

「回车避桑霍」调转车头回避桑弘羊、霍光那样的权臣。

「徒勤载酒人」白白劳烦了载酒来访的人。

「颇哂校书阁」颇为嘲笑在校书阁中做小官。

「樗散幸自存」如樗树般散材幸而能自存。

「雌伏祇能乐」雌伏退隐只能安于其乐。

「微尚夙所秉」微薄的志向是我素来秉持的。

「因之悟龙蠖」因此领悟了龙蛰伏、尺蠖屈伸的道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感秋"为线,以"言志"为骨,层次分明,章法谨严。开篇"江介秋以风,芜城更萧索"以萧瑟秋景定调,"芜城"用鲍照《芜城赋》典故,暗寓盛衰之慨。继写草木凋零、孤鹤警露、蟋蟀悲鸣、流萤明灭,四种意象由远及近,由大及小,编织出一幅凄清幽冷的秋夜图卷。

"亭皋眺万里,淮楚引嵩洛"笔锋一展,视野陡然开阔,由眼前实景推及万里山河,"引"字将淮楚与嵩洛勾连,气势宏阔。下文转入抒情,"飞蓬一失路"以下连用典故,以"推毂谢金张,回车避桑霍"表明辞谢权贵、回避势要的态度,用典贴切而不堆砌。末以"樗散""雌伏"自况,以庄子樗树无用得保天年和《老子》知雄守雌之意表明甘于散淡、退隐自适的志向,"因之悟龙蠖"收束全篇,以《易经》"龙蛇之蛰以存身"和尺蠖之屈以求伸之理作结,寄慨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为欧大任感秋言志的代表作。全篇以景起以理收,景情理三者交融无迹。写秋景萧疏而不衰飒,用典密而不滞,抒怀沉郁而不消沉,末以龙蠖之悟作结,既见退隐之志,又存用舍之机,体现了明代中期南园诗人从容儒雅而又骨力遒劲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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