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侠客行

明 · 欧大任

译文

长安侠客重遨游,玉勒金羁控紫骝。

长安侠客热衷于遨游四方,驾驭着玉勒金羁的紫骝骏马。

宝剑腰间驰柳市,狂歌日暮醉青楼。

腰悬宝剑驰骋于柳市之中,日暮时分狂歌痛饮醉宿青楼。

齐驱并辔皆七贵,绣户朱帘连甲第。

并肩驰骋的都是权贵七姓,绣户朱帘相连的尽是豪门甲第。

百万须臾尽一挥,扬眉吐气无韩魏。

百万钱财须臾间一挥而尽,扬眉吐气不把韩魏这样的世家放在眼中。

王孙公子竞喧阗,海错山珍玳瑁筵。

王孙公子争相喧闹聚集,山珍海味摆满玳瑁装饰的盛宴。

翻笑珊瑚亡梓泽,可怜榛莽漏平泉。

反而嘲笑石崇梓泽中的珊瑚已毁,可怜平泉庄也长满荒草杂木。

千金骏骨今何代,郭隗高台不复在。

千金买骏骨的故事如今在何代,郭隗的黄金台已不复存在。

日月西驰水向东,韶光荏苒朱颜改。

日月向西飞驰流水向东奔涌,美好时光荏苒流逝红颜渐改。

深红浅紫一春荣,今古回看鸿羽轻。

深红浅紫的花朵不过一春繁盛,古往今来回首看去轻如鸿毛。

金虎铜驼秋后柳,钟鸣鼎食雨中萍。

金虎铜驼终将荒废如秋后衰柳,钟鸣鼎食之族不过是雨中浮萍。

人生快意旋亦失,不保今朝如昨日。

人生快意之事转眼便失,不能保证今朝如昨日一般。

昨日侯门似市朝,今朝邸第张罗罻。

昨日侯门如市朝般热闹,今朝府邸却已张网捕雀无人来访。

世情薄恶行路难,交态反覆令心寒。

世态炎凉人情薄恶行路艰难,交情反复无常令人心寒。

破除万事无过酒,愿君一饮辄尽欢。

破除万般烦忧莫过于饮酒,愿你每次举杯都尽情欢畅。

冥冥太虚有真宰,谁复长生与久视。

冥冥太虚之中自有真宰,谁又能长生不老永远存世。

志何高而死绵上山,怨何深而投汨罗水。

志向何等高洁却焚死绵上山,怨恨何等深沉而投汨罗江水。

沆瀣不须餐,金石不须饵。

不必餐食沆瀣之气,也不必服食金石丹药。

被纨饮酒以终始,侠客耳热啸且歌,声振林木激顽鄙。

穿着纨绮饮酒从始至终,侠客耳热之际长啸高歌,声震林木激荡顽劣鄙俗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以"燕京侠客行"为题之作,借侠客之名,写长安富贵之盛与世态炎凉之变。诗中先铺写长安侠客遨游豪纵之态与侯门甲第之奢华,继而感叹韶光易逝、荣华难保,再写世情薄恶、交态反覆,末以饮酒放歌、破除万事作结,兼及介子推、屈原之悲剧,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全篇以歌行体写世态人情,铺陈宏大,转折自然,笔力雄健,是明代歌行体写世态诗中豪放而沉郁之作。

逐句解读
「长安侠客重遨游」长安的侠客重视遨游四方。

「玉勒金羁控紫骝」以玉勒金羁驾驭紫骝骏马。

「宝剑腰间驰柳市」腰间佩带宝剑驰骋于柳市之中。

「狂歌日暮醉青楼」日暮之时狂歌痛饮醉卧青楼。

「齐驱并辔皆七贵」齐驱并辔的都是七贵之家。

「绣户朱帘连甲第」绣户朱帘相连的都是甲第豪门。

「百万须臾尽一挥」百万钱财须臾之间一挥而尽。

「扬眉吐气无韩魏」扬眉吐气傲视不亚于韩魏之家。

「王孙公子竞喧阗」王孙公子竞相喧哗热闹。

「海错山珍玳瑁筵」海味山珍陈列于玳瑁筵上。

「翻笑珊瑚亡梓泽」翻笑石崇梓泽之珊瑚也亡毁。

「可怜榛莽漏平泉」可怜李德裕平泉山庄已生榛莽漏败。

「千金骏骨今何代」千金市骏骨之事当在今何代。

「郭隗高台不复在」燕昭王郭隗的黄金台不复存在。

「日月西驰水向东」日月向西奔驰流水向东而去。

「韶光荏苒朱颜改」韶光荏苒红颜改变。

「深红浅紫一春荣」深红浅紫之花一春繁盛。

「今古回看鸿羽轻」从古至今回头来看如鸿毛般轻微。

「金虎铜驼秋后柳」金虎铜驼如秋后的杨柳。

「钟鸣鼎食雨中萍」钟鸣鼎食之族如雨中的浮萍。

「人生快意旋亦失」人生快意之事旋即也会失去。

「不保今朝如昨日」不能保证今朝如同昨日一般。

「昨日侯门似市朝」昨日侯门之盛如同市朝。

「今朝邸第张罗罻」今朝邸第门可罗雀张设罗网。

「世情薄恶行路难」世情薄恶行路艰难。

「交态反覆令心寒」交态反覆无常令人心寒。

「破除万事无过酒」破除万事不如饮酒。

「愿君一饮辄尽欢」愿你一饮便尽兴欢乐。

「冥冥太虚有真宰」冥冥太虚之中有真宰主宰。

「谁复长生与久视」谁能长生与久视不死。

「志何高而死绵上山」志向何等高洁却烧死在绵上之山。

「怨何深而投汨罗水」怨恨何等深沉却投了汨罗江水。

「沆瀣不须餐」不须餐食夜露沆瀣。

「金石不须饵」不须服食金石之药。

「被纨饮酒以终始」穿绸缎饮酒以终其一生。

「侠客耳热啸且歌」侠客耳热之际长啸且高歌。

「声振林木激顽鄙」歌声振动林木激励顽劣鄙薄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燕京侠客与世态人情,铺陈宏大,转折自然,笔力雄健,格调于豪放中见沉郁。开篇以"长安侠客重遨游,玉勒金羁控紫骝"写侠客之豪纵,以"宝剑腰间驰柳市,狂歌日暮醉青楼"写其行迹之放浪。继而铺写富贵之盛,以"齐驱并辔皆七贵,绣户朱帘连甲第"写交游之贵,以"百万须臾尽一挥,扬眉吐气无韩魏"写挥金如土之气概。以"王孙公子竞喧阗,海错山珍玳瑁筵"写宴饮之盛,以"翻笑珊瑚亡梓泽,可怜榛莽漏平泉"用石崇金谷园珊瑚、李德裕平泉山庄之典,言金谷平泉之盛也终归荒废,已伏盛极必衰之机。转折在"千金骏骨今何代,郭隗高台不复在",以燕昭王千金买骨、筑黄金台之典,感慨求贤之难,以"日月西驰水向东,韶光荏苒朱颜改"写时光之流逝。以"深红浅紫一春荣,今古回看鸿羽轻"写荣华之轻,以"金虎铜驼秋后柳,钟鸣鼎食雨中萍"用铜驼荆棘、钟鸣鼎食之典,写豪门之衰败。继而写世态炎凉,"昨日侯门似市朝,今朝邸第张罗罻"以侯门盛衰之对比写世情之薄,"世情薄恶行路难,交态反覆令心寒"直陈人心之险恶,"破除万事无过酒,愿君一饮辄尽欢"以饮酒解忧作过渡。末以"志何高而死绵上山,怨何深而投汨罗水"用介子推焚死绵山、屈原投江之典,感慨忠贞志士之悲剧,以"沆瀣不须餐,金石不须饵"否定求仙长生之说,以"被纨饮酒以终始"写及时行乐之志,以"侠客耳热啸且歌,声振林木激顽鄙"收束,写侠客高歌慷慨、激厉世俗之气概。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写燕京侠客与世态人情,铺陈宏大,转折自然,笔力雄健,格调于豪放中见沉郁。全篇以"百万须臾尽一挥,扬眉吐气无韩魏"写侠客之豪纵,以"翻笑珊瑚亡梓泽,可怜榛莽漏平泉"寄寓盛衰之叹,以"昨日侯门似市朝,今朝邸第张罗罻"写世态炎凉。末以介子推、屈原之悲剧寄寓深沉,以"被纨饮酒以终始"收束,是明代歌行体写世态诗中豪放沉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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