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常画竹引为冯用唯赋
明 · 欧大任
译文
冯郎慕竹世希有,桑梓园中攀玩久。
冯郎爱慕竹子世间少有,在桑梓园中攀折赏玩已久。
云是先人旧所题,手泽犹存言不朽。
说是先人昔日所题,手泽尚存言语不朽。
今晨访我芙蓉溪,玉轴青绫手自携。
今晨到芙蓉溪来访我,亲手携来玉轴青绫装裱的画。
开图忽见夏卿画,挂向堂中色惨悽。
展开画卷忽然看到夏卿的画,挂到堂中色泽惨淡凄凉。
吁嗟此幅不易得,败素残缣俱可惜。
唉叹这幅画不易得到,破损的绢素都令人惋惜。
蜩蝮蛇蚹古所难,坡陀沙屿今虚忆。
蜩蝮蛇蚹古来难以描绘,坡陀沙屿如今只能空自追忆。
雾干霏霏洒不乾,风梢瑟瑟暗生寒。
雾气迷蒙霏霏洒落不干,风梢瑟瑟暗中生出寒意。
鹧鸪啼处雨声急,帝子愁时春日残。
鹧鸪啼叫之处雨声急促,帝子发愁之时春光已残。
修篁密筱阴翠满,咫尺由来千里远。
修竹密筱翠阴满布,咫尺之间却如千里遥远。
西风何处洞庭秋,白云回首潇湘晚。
西风吹来何处是洞庭秋色,白云回首已是潇湘日暮。
君不见文洋州,筼筜谷中谁可俦。
你不见文洋州,筼筜谷中谁能与之匹俦。
渭滨千亩有馀地,彭城一派无奔流。
渭水之滨千亩有余之地,彭城一派却没有奔流之水。
又不见萧协律,幽姿远思谁能匹。
又不见萧协律,幽美姿态深远思致谁能匹敌。
天竺寺前烟杳冥,湘妃庙口云沾湿。
天竺寺前烟雾杳冥,湘妃庙口云气沾湿。
萧郎华彩已彫零,文守丹青漫有名。
萧郎的华彩已经凋零,文守的丹青徒有虚名。
黄筌赵頫不可作,千载坛场惟夏卿。
黄筌赵孟頫已不可复作,千载画坛只有夏卿。
冯郎对此山轩下,琼玖琅玕宁论价。
冯郎在山轩之下对着此画,美玉琅玕哪里还论价钱。
玉树应留彩凤栖,沧溟会见神龙化。
玉树应当留给彩凤栖息,沧溟之中定会看到神龙变化。
君家世德重当时,卫武风流淇澳诗。
你家世代德行在当时很受推重,卫武公的风流如同淇澳之诗。
青霄更拂三花树,湛露同沾万岁枝。
青云之上更拂三花之树,浓露同沾万岁之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冯用唯携夏昶(夏太常)所绘竹图请诗人品题。夏昶是明代画竹名家,官至太常寺卿。此诗从冯郎对竹的珍爱写起,描绘画中竹的形态神韵,将其与文同、萧悦等历代画竹名家比较,最终盛赞夏昶为千载画竹第一人,并以竹喻德,寄望冯郎继承家世之德,如竹之挺拔不屈。
逐句解读
「冯郎慕竹世希有,桑梓园中攀玩久」:冯郎爱竹之心世间少有,在故里园中长期攀赏把玩。
「云是先人旧所题,手泽犹存言不朽」:说是先人旧时所题,手泽犹在,言辞不朽。
「今晨访我芙蓉溪,玉轴青绫手自携」:今晨来访我于芙蓉溪畔,亲手携来玉轴青绫装裱的画卷。
「开图忽见夏卿画,挂向堂中色惨悽」:展开画卷忽然见到夏卿之画,挂于堂中,画面之妙令人感伤动容。
「吁嗟此幅不易得,败素残缣俱可惜」:叹惜此幅画作实不易得,即便是残旧的画绢也值得珍惜。
「蜩蝮蛇蚹古所难,坡陀沙屿今虚忆」:画竹节如蜩蝮、纹如蛇蚹是古人所难,而坡陀沙屿间的竹影如今只能空忆。
「雾干霏霏洒不乾,风梢瑟瑟暗生寒」:雾中竹干湿润霏霏似永不干,风中竹梢瑟瑟作响暗生寒意。
「鹧鸪啼处雨声急,帝子愁时春日残」:鹧鸪啼鸣之处雨声急促,湘妃愁思之时春日将残。
「修篁密筱阴翠满,咫尺由来千里远」:修竹密筱翠阴满幅,咫尺画幅却似千里之遥。
「西风何处洞庭秋,白云回首潇湘晚」:西风吹来何处洞庭之秋,白云回首间潇湘已入暮色。
「君不见文洋州,筼筜谷中谁可俦」:你不见文同任洋州知州时,筼筜谷中画竹谁可与之匹俦。
「渭滨千亩有馀地,彭城一派无奔流」:渭水之滨千亩竹林有余,而彭城一派画竹却无奔放之势。
「又不见萧协律,幽姿远思谁能匹」:又不见萧悦任协律郎时,幽深姿态与悠远思绪谁能匹敌。
「天竺寺前烟杳冥,湘妃庙口云沾湿」:天竺寺前烟霭杳冥深暗,湘妃庙口云雾沾湿润泽。
「萧郎华彩已彫零,文守丹青漫有名」:萧悦的华美彩绘已经凋零,文同的丹青画艺也空有虚名。
「黄筌赵頫不可作,千载坛场惟夏卿」:黄筌和赵孟頫已不可复得,千载画坛唯有夏卿独步。
「冯郎对此山轩下,琼玖琅玕宁论价」:冯郎在山轩之下面对此画,如琼玖琅玕般的珍品岂论价格。
「玉树应留彩凤栖,沧溟会见神龙化」:玉树般的好竹应留彩凤栖息,沧溟大海中将见神龙化去。
「君家世德重当时,卫武风流淇澳诗」:你家世代之德为当世所重,如卫武公的风流见于《淇澳》之诗。
「青霄更拂三花树,湛露同沾万岁枝」:青霄之上更拂三花之树,湛露一同沾润万岁之枝,祝愿冯家德泽绵延。
艺术手法
层层对比衬托:以文同、萧悦、黄筌、赵孟頫四位历代名家为衬托,逐层递进,最终将夏昶推为千载第一,使盛赞不显突兀。虚实相生:画中竹的形态是实写,雾干风梢、修篁密筱,洞庭潇湘之景是虚写,联想与想象,虚实交织使画面意境深远。以竹喻德:末段从画竹转入对冯家世德的赞颂,以淇澳之竹喻卫武之德,将题画诗升华为咏德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题画诗中的长篇佳作,以夏昶画竹为中心,纵横古今,比较品评,既有对画艺的精到鉴赏,又有对竹之品格的深切体悟。全诗以竹喻人,由画及德,将题画与赠人融为一体,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化修养和艺术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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