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山谒诸葛武侯庙

明 · 欧大任

译文

舍策广川阴,惝恍迷所适。

放下马鞭在广川之南,恍惚之间迷失了方向。

背淮岁始献,及宛朔已易。

离开淮地时正值岁初,到达宛城时朔气已变。

怀古遵城南,草庐访遗迹。

怀古之心循城南而行,探访草庐的遗迹。

缅昔卧龙人,抱膝遁荒逖。

追想昔日卧龙先生,抱膝隐遁于荒远之地。

末运当涂高,中衰建安历。

末世之运当涂高现,中衰之朝经历建安之乱。

二祖威灵尊,帝裔守宗稷。

汉二祖威灵尊崇,帝室后裔守卫宗庙社稷。

感会偶风云,黄麾枉蓬荻。

感遇风云际会,天子黄麾枉驾茅庐。

片语许驰驱,已定三分策。

片言之间许以驱驰效力,已定下三分天下之策。

嗣汉以配天,孙曹竟非敌。

继承汉室以配享天地,孙权曹操终究不是对手。

渡泸军事劳,卜洛鼎门隔。

渡泸水的军事劳苦,定都中原之望被鼎门阻隔。

鞠躬尽瘁年,落莫荡平绩。

鞠躬尽瘁之年,荡平中原之功却落寞未成。

事往变闉阇,代更废荆棘。

往事已变城门楼阁,朝代更替废弃为荆棘丛生。

畴垄忆躬耕,宁辨阡与陌。

田垄之间忆起躬耕之事,哪里还能辨认阡陌?

经祠辟丛榛,伏腊修脯炙。

经过祠庙辟开丛生的荆榛,伏腊祭祀时供奉脯炙。

千秋梁甫吟,太息南阳宅。

千秋以来梁甫吟尚在,太息一声南阳之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谒南阳卧龙岗诸葛武侯庙时所作。南阳卧龙岗为诸葛亮躬耕之地,武侯庙为后人纪念之所。诗中从寻访遗迹起笔,追忆诸葛亮从躬耕到出仕、从三分天下到鞠躬尽瘁的一生,最终以祠庙荒凉、千古叹息作结。全诗以谒庙为线索,以咏史为主体,既有对诸葛亮功业的崇敬,又有对其壮志未酬的惋惜,情感深沉而格调悲壮。

逐句解读
「舍策广川阴,惝恍迷所适」——放下马鞭在广川之南,恍惚之间迷失了方向。写初到时的迷茫。

「背淮岁始献,及宛朔已易」——离开淮地时正值岁初,到达宛城时朔气已变。宛为南阳古称。

「怀古遵城南,草庐访遗迹」——怀古之心循城南而行,探访草庐的遗迹。

「缅昔卧龙人,抱膝遁荒逖」——追想昔日卧龙先生,抱膝隐遁于荒远之地。卧龙为诸葛亮之号。

「末运当涂高,中衰建安历」——末世之运当涂高(谶纬语),中衰之朝经历建安之乱。当涂高为汉末谶语,建安为汉献帝年号。

「二祖威灵尊,帝裔守宗稷」——汉二祖威灵尊崇,帝室后裔守卫宗庙社稷。二祖指汉高祖与汉光武帝。

「感会偶风云,黄麾枉蓬荻」——感遇风云际会,天子黄麾枉驾茅庐。用刘备三顾茅庐之典。

「片语许驰驱,已定三分策」——片言之间许以驱驰效力,已定下三分天下之策。指隆中对。

「嗣汉以配天,孙曹竟非敌」——继承汉室以配享天地,孙权曹操终究不是对手。写诸葛亮辅佐刘备建立蜀汉之志。

「渡泸军事劳,卜洛鼎门隔」——渡泸水的军事劳苦,卜洛定都之望被鼎门阻隔。渡泸指诸葛亮南征,卜洛指定都中原之愿未能实现。

「鞠躬尽瘁年,落莫荡平绩」——鞠躬尽瘁之年,荡平中原之功却落寞未成。

「事往变闉阇,代更废荆棘」——往事已变城门楼阁,朝代更替废弃为荆棘丛生。

「畴垄忆躬耕,宁辨阡与陌」——田垄之间忆起躬耕之事,哪里还能辨认阡陌?写草庐之荒废。

「经祠辟丛榛,伏腊修脯炙」——经过祠庙辟开丛生的荆榛,伏腊祭祀时供奉脯炙。写民间对武侯的祭祀。

「千秋梁甫吟,太息南阳宅」——千秋以来梁甫吟尚在,太息一声南阳之宅。梁甫吟为诸葛亮所好之歌。

艺术手法
一、叙事脉络清晰:全诗按照时间顺序展开——从寻访遗迹到追忆躬耕,从三顾出仕到南征北伐,从鞠躬尽瘁到身后荒凉——叙事脉络如行云流水。二、用典精准:「卧龙」「抱膝」「黄麾枉蓬荻」「三分策」「渡泸」「鞠躬尽瘁」「梁甫吟」,每一典故都指向诸葛亮生平的具体事件,密集而不散乱。三、虚实交错:「草庐访遗迹」为实,「抱膝遁荒逖」为虚(追想);

「经祠辟丛榛」为实(今日所见),「千秋梁甫吟」为虚(千古回响),虚实交替使全诗既有现场感又有历史纵深。四、以小见大:「宁辨阡与陌」以田垄之荒废见时代之变迁,「伏腊修脯炙」以民间祭祀见人心之所向,皆以细节写大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咏史诗中最为凝练厚重之作。全诗以谒庙为线索,将诸葛亮的一生浓缩于三十句之中,从躬耕到出仕、从功业到身后,笔笔精彩。最动人处在于「片语许驰驱,已定三分策」——隆中对的从容与「鞠躬尽瘁年,落莫荡平绩」——六出祁山的悲壮形成强烈对比,出仕时的意气风发与未捷先死的遗憾令人扼腕。

「千秋梁甫吟,太息南阳宅」以梁甫吟的余韵与太息之声收束,既是对诸葛亮的追怀,也是对千古英雄壮志未酬的共鸣。全诗风格沉郁悲壮,在明代武侯诗中堪称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