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朱宪使内子宜人卒于潼关寄挽十韵
明 · 欧大任
译文
书来悽楚日,掩镜恨孤鸾。
书信到来的日子令人凄楚,掩上铜镜悲叹成了孤独的鸾鸟。
玉匣伤春晚,瑶妆罢夜阑。
玉匣收起感叹春光已晚,华美的妆容在夜深时卸去。
把箫空有忆,撤瑟不成欢。
握着箫空有回忆,撤去琴瑟再也无欢可言。
箧锁芙蓉带,奁收翡翠冠。
箱箧锁起了芙蓉绣带,妆奁收好了翡翠冠饰。
旧椷仍墨渍,遗挂并香残。
旧日信笺上仍有墨迹浸渍,遗留下的挂饰连同香气已残。
岳雨铭旌湿,关云帟帐寒。
华岳的雨水打湿了铭旌,潼关的云雾使帟帐生寒。
哀能毁璧赋,心更陨珠酸。
悲哀足以写就毁璧之赋,心中更如明珠陨落般酸楚。
羸博魂应返,千秋泪几弹。
羸弱之躯灵魂应当归来,千秋之后还有几人弹泪。
悼亡汾水上,归葬淦江干。
在汾水之畔悼念亡者,归葬于淦江之畔。
梱得留彤管,松铭奕代看。
闺门之中留下她手执彤管的才德之迹,松柏墓铭让世代后人瞻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闻知友人朱宪使(任按察使,称宪使)之妻宜人卒于潼关而作的悼亡挽诗,以十韵五言排律写成。
"内子"指妻子,"宜人"为明清时期六品以上官员妻子之封号。诗中铺写丧妻后的凄凉景象、遗物的悲伤、归葬的哀痛,以悼亡之笔寄寓对友人的深切同情。全篇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情调沉郁悲恻,是明代悼亡挽诗中的厚重之作。
逐句解读
「书来悽楚日」书信到来的日子正值悽楚悲伤之时。
「掩镜恨孤鸾」掩上妆镜痛恨如孤鸾般形单影只。
「玉匣伤春晚」玉匣收镜伤感如暮春般花事将尽。
「瑶妆罢夜阑」瑶席上的妆饰在夜阑更深之时罢去。
「把箫空有忆」手把洞箫空有满怀的回忆思念。
「撤瑟不成欢」撤去琴瑟却无法再成欢聚之乐。
「箧锁芙蓉带」箱箧中锁起了那绣有芙蓉的腰带。
「奁收翡翠冠」妆奁中收起了那翡翠装饰的冠冕。
「旧椷仍墨渍」旧日的信札上仍然留着墨迹渍痕。
「遗挂并香残」遗挂的衣物上连同香气也已消残。
「岳雨铭旌湿」山岳间的雨水将铭旌都打湿了。
「关云帟帐寒」关塞的云气使得帟帐中一片寒冷。
「哀能毁璧赋」哀痛之情能使人作如毁璧般的诔文。
「心更陨珠酸」心中更是如陨珠般的辛酸。
「羸博魂应返」羸博之间魂魄应当已返回故里。
「千秋泪几弹」千秋万代有多少人为此弹泪哀悼。
「悼亡汾水上」如汉代武帝在汾水上悼亡一般。
「归葬淦江干」遗体将归葬于淦江之畔。
「梱得留彤管」闺门之中得以留下彤管般的文采。
「松铭奕代看」墓前的松铭可供后代人瞻仰观看。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悼亡挽友之妻,以丧妻后的凄凉景象为骨架,以遗物悲伤为血脉,沉郁悲恻,辞意深切。首联"书来悽楚日,掩镜恨孤鸾"以"书来"点明闻讣之时,以"悽楚"定下全篇基调,以"掩镜恨孤鸾"用孤鸾罢舞之典(南朝范泰《鸾鸟诗》序云鸾鸟对镜悲鸣而死)比喻丧偶,起得悲恻沉痛。颔联"玉匣伤春晚,瑶妆罢夜阑"以"玉匣"收镜写再无临镜之人,以"伤春晚"比喻年华凋零,以"瑶妆罢夜阑"写妆饰在深夜之中罢去,景象凄凉。颈联"把箫空有忆,撤瑟不成欢"用《庄子》"鼓盆而歌"、晋人"撤瑟"(死之讳称)之典,以"空有忆""不成欢"写生者的孤独与哀痛。四联"箧锁芙蓉带,奁收翡翠冠"以遗物写人亡,"芙蓉带""翡翠冠"曾为人所用,今锁于箧、收于奁,物在人亡,倍增悲恸。五联"旧椷仍墨渍,遗挂并香残"以"旧椷墨渍"写旧日书信犹在,以"遗挂香残"写亡者衣物的香气渐渐消散,细微真切。六联"岳雨铭旌湿,关云帟帐寒"以"岳雨""关云"写潼关之地的凄冷,以"铭旌湿""帟帐寒"写灵堂之悲凉,以景写情,沉重萧瑟。七联"哀能毁璧赋,心更陨珠酸"以"毁璧赋"写哀诔之作,以"陨珠酸"比喻丧妻之痛如失却明珠,沉痛之极。八联"羸博魂应返,千秋泪几弹"以"羸博"(羸县、博县之间,代指魂归之地)写魂魄归乡,以"千秋泪"写哀悼的深远。九联"悼亡汾水上,归葬淦江干"以汉武帝汾水作《秋风辞》悼亡(一说起因悼李夫人)之典比朱宪使的丧妻之痛,以"归葬淦江干"写灵柩归乡安葬,生死离别。尾联"梱得留彤管,松铭奕代看"以"彤管"(古代女史记事之笔)赞其妻才德,以"松铭"(墓前铭刻)收束,愿其美德流芳后世,庄重肃穆。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排律写悼亡挽友之妻,以丧妻凄凉之景写深切的哀悼同情,沉郁悲恻。
"岳雨铭旌湿,关云帟帐寒"一联以潼关之地的凄冷写灵堂悲凉,以景写情,沉重萧瑟,是全篇警策。用典精当,"孤鸾""撤瑟""毁璧""汾水""彤管"无不贴切含蓄。全篇以"松铭奕代看"收束,以墓铭之永存寄寓哀思之不绝,庄重肃穆,是明代悼亡挽诗中辞厚意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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