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歌
明 · 欧大任
译文
建安西驾轘辕道,二京旧迹忽如扫。
建安年间西行驾过轘辕道,两京的旧日遗迹忽然如同被扫除一般。
邺都踞虎当涂高,伤心千里青青草。
邺都如蹲虎当涂高踞,令人伤心的是千里之地只有青青野草。
英雄盖世汉征西,叱咤山河落日低。
盖世英雄曹操身为汉朝征西将军,叱咤风云山河变色落日低沉。
左开朱邸词臣宴,右指金戈壮士提。
左侧开设朱红府邸宴请词臣,右侧指向金戈壮士手持兵器。
中天铜雀何年筑,岧峣二台更相属。
半空中的铜雀台是何年所筑,高耸的两座台更加相连相属。
讲武城连官渡口,滏阳水绕漳河曲。
讲武城连接着官渡口,滏阳水环绕着漳河弯曲处。
雄图短日祇堪怜,断履残香满目前。
雄图霸业不过短短时日只堪怜惜,断履残香满目尽在眼前。
穗帷井干含啼处,空向西陵洒墓田。
穗帷和井干处含泪啼哭,白白地向西陵洒泪于墓田之上。
蛾眉曼睩娱清夜,陆机已吊荒台下。
蛾眉美人眼波流转以娱清夜,陆机已经在荒台之下凭吊。
美人歌吹讵堪闻,赋诗横槊何为者。
美人的歌声吹奏岂堪再听,横槊赋诗的又是何人。
登台可望荜圭宫,往事纷纷似梦中。
登上高台可以望见荜圭宫,往事纷纷如同在梦中。
只见孤鸿向嵩洛,咸阳千树尽秋风。
只看见孤鸿飞向嵩山洛水,咸阳的千树尽在秋风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咏铜雀台之作。铜雀台为建安十五年曹操建于邺城(今河北临漳),曹操晚年于此台储妓宴客,身后遗命妓妾时时登台望西陵墓田。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历叙曹操由建安西征至邺城踞虎的霸业、铜雀台的修筑与繁华、身后穗帷井干的凄凉,以及陆机已吊荒台、赋诗横槊的今昔之感。末以登台远望、咸阳秋色收束,寄寓深沉的兴亡之叹。全篇苍凉悲壮,气象雄浑,是明代咏史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建安西驾轘辕道」建安年间曹操西征驾行于轘辕道之上。
「二京旧迹忽如扫」洛阳、长安二京的旧迹忽然如被扫除一般。
「邺都踞虎当涂高」邺都如同踞虎之势,"当涂高"之谶应在其身。
「伤心千里青青草」令人伤心的是千里之外青青的野草。
「英雄盖世汉征西」这位盖世的英雄便是汉室的征西将军(曹操自比汉征西将军曹侯)。
「叱咤山河落日低」一声叱咤山河震动,落日也为之低沉。
「左开朱邸词臣宴」左边开设朱邸宴请词臣。
「右指金戈壮士提」右边指着金戈由壮士提携。
「中天铜雀何年筑」半空之中的铜雀台是何年修筑。
「岧峣二台更相属」高峻的二台相互连属。
「讲武城连官渡口」讲武之城连接着官渡之口。
「滏阳水绕漳河曲」滏阳之水环绕着漳河的弯曲处。
「雄图短日祇堪怜」雄图霸业在短促的时日中只堪怜惜。
「断履残香满目前」断裂的履舄与残存香气充满了眼前。
「穗帷井干含啼处」灵幔穗帷与井干楼台含悲啼泣之处。
「空向西陵洒墓田」徒然地向西陵洒泪于墓田之间。
「蛾眉曼睩娱清夜」蛾眉曼睩的歌妓在清夜之中娱情。
「陆机已吊荒台下」陆机已经作赋凭吊于荒台之下。
「美人歌吹讵堪闻」美人的歌吹之声岂堪再闻。
「赋诗横槊何为者」那赋诗横槊之人(曹操)如今又在何方。
「登台可望荜圭宫」登台可以望见荜圭之宫。
「往事纷纷似梦中」往事纷纷扰扰如同在梦中。
「只见孤鸿向嵩洛」只见一只孤鸿飞向嵩山洛阳。
「咸阳千树尽秋风」咸阳的千树已尽是秋风萧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咏铜雀台,苍凉悲壮,气象雄浑。首四句以"建安西驾轘辕道"领起,写曹操建安年间西征之事;
"二京旧迹忽如扫"以二京旧迹被扫的意象写汉室之衰亡;
"邺都踞虎当涂高"以邺城踞虎之势与"当涂高"的代汉谶语写曹操的霸业;
"伤心千里青青草"以千里青草的荒凉反衬霸业之盛衰无常,含蓄深沉。中段铺叙曹操的雄图与铜雀台之筑,"英雄盖世汉征西,叱咤山河落日低"以"盖世""叱咤"写曹操的雄才,"落日低"三字以景衬情,写其气吞山河之势;
"左开朱邸词臣宴,右指金戈壮士提"以左文右武、词臣与壮士的对仗写曹操揽英雄、用文士的气度,"建安风骨"的盛况由此可以想见;
"中天铜雀何年筑,岧峣二台更相属"转入铜雀台之筑,以"岧峣"写台之高峻;
"讲武城连官渡口,滏阳水绕漳河曲"以讲武城、官渡口、滏阳水、漳河等地名写邺城的地理形胜,点明铜雀台的所在。后段自"雄图短日祇堪怜"以下转入荒凉之景,"断履残香满目前"以断裂的履舄与残存的香气写人去台空的凄凉,"穗帷井干含啼处,空向西陵洒墓田"以穗帷(灵幔)与井干(楼台)写曹操身后遗命妓妾登台望陵的凄凉,用典贴切——"西陵"即曹操之墓地;
"蛾眉曼睩娱清夜"以歌妓之美写当年铜雀台的宴乐,"陆机已吊荒台下"以陆机作《吊魏武帝文》的典故写铜雀台的早已荒废;
"美人歌吹讵堪闻,赋诗横槊何为者"以美人之歌吹不堪再闻、赋诗横槊之人(曹操)已不在,寄寓深沉的今昔之叹。末以"登台可望荜圭宫,往事纷纷似梦中"写登台远望往事如梦,以"只见孤鸿向嵩洛,咸阳千树尽秋风"收束——以孤鸿飞向嵩山洛阳、咸阳千树尽是秋风萧瑟的意象写霸业的消亡与历史的沧桑,气象苍凉,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咏铜雀台,苍凉悲壮,气象雄浑。全篇以建安西征起兴,以咸阳秋风收束,首尾圆合。中段"英雄盖世汉征西,叱咤山河落日低"写曹操之雄才最为刚劲,"左开朱邸词臣宴,右指金戈壮士提"以文武并举写建安风骨之盛;后段"断履残香满目前""穗帷井干含啼处,空向西陵洒墓田"以凄凉之景反衬当年之盛,"美人歌吹讵堪闻,赋诗横槊何为者"的今昔之叹尤为深沉。末以孤鸿嵩洛、咸阳秋风收束,气象苍凉,是明代咏史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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