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篇
明 · 欧大任
译文
滑州城东淮水边,杨柳阴阴万树蝉。
滑州城东淮水边,杨柳浓阴中万树蝉鸣。
轻身蔽叶人难见,乱噪临风客最怜。
轻巧的身躯隐在树叶中人难看见,杂乱的鸣声迎风而来最令客居者怜惜。
客途忘远近,故乡隔音问。
客居途中忘了路途远近,故乡隔绝音信不通。
一岁复一年,离愁复离恨。
一年又一年,离愁加上离恨。
沟水东西割断流,关山南北栖何郡。
沟水东西割断了流水,关山南北不知栖身何郡。
尘中空缁谢生衣,镜前独感潘郎鬓。
尘世中白白染黑了谢灵运的衣衫,镜前独自感伤潘郎的白发。
何年星散出长安,阁道钩陈夜夜看。
哪一年星散离开了长安,在阁道上夜夜仰望星宿。
玉植青葱临壁沼,金芝璀璨照铜盘。
如玉树青葱般面对着碧池,如金芝璀璨般照耀铜盘。
当时雍畤观麟角,只道文成食马肝。
当时在雍畤观看麟角,只说文成侯吃了马肝。
扼死东来多羽客,凿空西去半貂冠。
被扼杀东来的多是修仙之士,凿空西去的半数头戴貂冠。
温室敢言高树异,上林欲借一枝难。
在温室中哪敢说高树有什么不同,想在上林苑借一枝栖身也难。
归来乎,歌独漉,东方颇有三千牍。
归来吧,唱着独漉之歌,东方朔颇有三千奏牍。
甘泉宫,荐白鹿。太液池,下黄鹄。
在甘泉宫进献白鹿,在太液池落下黄鹄。
憔悴公车献赋人,因思落叶哀蝉曲。
憔悴的是在公车署献赋之人,因而思念落叶哀蝉之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听蝉有感而作。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前半写滑州城东淮水边杨柳万树蝉鸣之景,触发客途离愁;中段以潘岳鬓斑、星散长安、文成食马肝、羽客貂冠等典故,写仕途的险巇与怀才不遇的感慨;末以"归来乎""歌独漉""三千牍""荐白鹿""下黄鹄"等连缀成歌,以汉武帝《落叶哀蝉曲》作结,寄寓憔悴公车献赋之人的悲凉。全篇意境苍凉,用典繁富,是明代咏物述怀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滑州城东淮水边」在滑州城东的淮水之滨。
「杨柳阴阴万树蝉」杨柳浓荫之下万树之中蝉鸣不已。
「轻身蔽叶人难见」蝉轻巧的身躯隐蔽在树叶之间使人难以看见。
「乱噪临风客最怜」纷乱噪鸣迎着秋风,客途之人最为怜惜。
「客途忘远近」在客途之中忘却了路途的远近。
「故乡隔音问」故乡遥远隔绝了音信问询。
「一岁复一年」过了一年又一年。
「离愁复离恨」离别的愁绪又添离别的怅恨。
「沟水东西割断流」沟水向东向西割断了潺潺的流水。
「关山南北栖何郡」关山阻隔南北漂泊栖息于何郡。
「尘中空缁谢生衣」红尘之中白白地染黑了谢朓般的生衣。
「镜前独感潘郎鬓」镜前独自感慨潘郎般的斑白双鬓。
「何年星散出长安」何年如星辰散落般离开长安。
「阁道钩陈夜夜看」夜夜在阁道上看那钩陈星象。
「玉植青葱临壁沼」玉树青葱地栽植在辟雍壁池之畔。
「金芝璀璨照铜盘」金芝璀璨地辉映在铜盘之上。
「当时雍畤观麟角」当时在雍畤祭祀观赏麒麟之角。
「只道文成食马肝」只以为文成将军(少翁)因食马肝而死。
「扼死东来多羽客」被诛杀后东来之人多是方士羽客。
「凿空西去半貂冠」凿空(张骞通西域)西去之人半是戴着貂冠的使者。
「温室敢言高树异」在温室殿中岂敢直言高树之异。
「上林欲借一枝难」想在上林苑中借一枝栖身也难。
「归来乎」归去吧。
「歌独漉」唱一曲《独漉》之歌。
「东方颇有三千牍」东方朔颇有三千奏牍之多。
「甘泉宫,荐白鹿」在甘泉宫中进献白鹿之瑞。
「太液池,下黄鹄」在太液池中放飞黄鹄之鸟。
「憔悴公车献赋人」憔悴的是那公车献赋之人。
「因思落叶哀蝉曲」因而想起汉武帝的《落叶哀蝉曲》。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写听蝉之感,意境苍凉,用典繁富,结构跌宕。首四句以滑州城东淮水边杨柳阴阴、万树蝉鸣之景起兴,"轻身蔽叶人难见,乱噪临风客最怜"以蝉的隐蔽与噪鸣的对比,巧妙地以蝉喻人——蝉蔽叶难见喻贤者隐伏不显,乱噪临风喻小人得势喧嚣,而"客最怜"三字将物我交融,客途之人怜蝉亦自怜。自"客途忘远近"以下转入抒发离愁别恨,"沟水东西割断流,关山南北栖何郡"以沟水之分、关山之阻写漂泊之苦,"尘中空缁谢生衣,镜前独感潘郎鬓"以谢朓白衣染黑、潘岳鬓发斑白的典故写岁月蹉跎,将身世之慨融入景物之中。自"何年星散出长安"以下转入对长安往事的追忆,"阁道钩陈夜夜看"写仰望星象而思君,"玉植青葱临壁沼,金芝璀璨照铜盘"以辟雍、铜盘的朝廷意象写当年在朝之盛,"当时雍畤观麟角,只道文成食马肝"以汉武帝祭祀求仙之典暗讽朝中怪力乱神之事,"扼死东来多羽客,凿空西去半貂冠"以方士之诛与使臣之劳对比,写仕途险巇功名虚幻,"温室敢言高树异,上林欲借一枝难"以敢言之难、栖身之难作结,愤激之情溢于言外。末段"归来乎,歌独漉,东方颇有三千牍"连用短句,节奏急促,以《独漉》之歌寄寓孤独愤懑之情,以东方朔三千牍之典自喻才华,"甘泉宫,荐白鹿;太液池,下黄鹄"以三字句的急促节奏铺陈朝廷祥瑞之事,与己之憔悴形成对比,末以"憔悴公车献赋人,因思落叶哀蝉曲"收束,以汉武帝因李夫人早逝而作《落叶哀蝉曲》的典故,将听蝉之感与怀才不遇之悲融为一体,余韵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古体之长篇写听蝉之感,意境苍凉,用典繁富。全篇以蝉鸣起兴,以《落叶哀蝉曲》收束,首尾圆合,物我交融。中段以潘岳鬓斑、文成食马肝、东方三千牍等典故铺叙仕途的险巇与怀才不遇的感慨,用典贴切而不堆砌。
"扼死东来多羽客,凿空西去半貂冠"一联以方士之诛与使臣之劳对比,寄寓深沉。末以急促的短句寄愤懑之情,以汉武帝《落叶哀蝉曲》作结,将咏物与述怀融为一体,是明代咏物述怀诗中意境苍凉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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