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歌寄王公仪
明 · 欧大任
译文
峞乎岌哉,泰山岩岩齐鲁东,天孙主治名岱宗。
巍峨险峻啊,泰山雄踞齐鲁之东,天帝之孙主宰此山名为岱宗。
拔地一万八千丈,但见瑶台琼阙淩苍穹。
拔地而起一万八千丈,只见瑶台琼阁高耸入苍穹。
石道屈曲十八盘,然后天门日观开晴空。
石道曲折十八盘,登上去后天门日观峰才展现晴空。
蛟螭作梁渡东海,三更日射扶桑红。
蛟龙化作桥梁渡过东海,三更时分日光照射扶桑一片红。
上则九峰八峪四崖六岭,其下汶漯济涓流汹汹。
山上有九峰八峪四崖六岭,山下汶水漯水济水涓涓流淌波涛汹涌。
白鹤皎皎玉女侧,黄河水与银汉通。
白鹤翩翩在玉女峰旁,黄河之水仿佛与银河相通。
仙之人兮驾玉虹,珊珊环佩摇青葱。
仙人驾驭着玉虹,珊珊作响的环佩在青葱间摇曳。
俯拾冰玉采金碧,侗侗之珠万颗纷玲珑。
俯身拾取冰玉采集金碧,万颗明珠纷纷玲珑闪耀。
大夫松树倚天半,碑篆犹记秦皇封。
大夫松树倚立在半天空,碑上篆文还记载着秦始皇封禅。
登仙台前炼丹液,明月嶂下翻芙蓉。
登仙台前炼制丹液,明月峰下芙蓉花开翻涌。
行云肤寸触石起,倏忽雨电八极同。
行云方寸之间触石而起,转瞬之间雨电交加八方同降。
雁飞冥冥不敢过,登高一笑窥洪濛。
大雁在高空也不敢飞过,登高一笑可窥见天地洪荒。
王夫子,夙昔玉皇吏,曾宴幔亭峰。
王夫子,从前是玉皇大帝的属吏,曾在幔亭峰赴宴。
紫髯白面烟霞气,脱挽请缨游侠风。
紫须白面有烟霞之气,挽弓请缨有游侠之风。
朅来献策阊阖殿,布衣谒帝蓬莱宫。
来到朝廷殿上献策,以布衣身份在蓬莱宫拜谒帝王。
绛灌不容长太息,谪向江海随飞鸿。
如周勃灌婴般不容贤才只能长叹,被贬谪向江海之间追随飞鸿。
悠悠白日未回照,鞭麟东去寻盖公。
悠悠白日未曾回光照耀,只好鞭策麒麟东去寻找盖公。
谪仙自古才有数,操椎博浪沙,射书聊城中,差足纵横一代雄。
谪仙自古以来才能之士数量有限,张良在博浪沙挥椎击秦,鲁仲连射书聊城,也足以称雄一代。
君不见安期先生颜如童,鹿走曾亦千重瞳。
你没见安期先生面容如童子,骑鹿而行的也曾是目有重瞳的项羽。
翩然玉舄渺安在,阜乡一去今无踪。
翩然穿着玉鞋远去如今在何处,从阜乡一去如今已无踪迹。
丈夫历落在天地,岂使泰山乔岳空巃嵷。
大丈夫磊落立于天地之间,怎能让泰山这样的高山白白巍峨耸立。
赏析
题解
《泰山歌寄王公仪》是欧大任寄赠友人王公仪的一首七古长诗。诗以泰山为意象,先写泰山之雄伟,再写友人王公仪的才干与坎坷遭遇,最后以"丈夫历落在天地,岂使泰山乔岳空巃嵷"作结,勉励友人虽遭挫折仍当如泰山般屹立。全诗气势雄浑,将山川之壮与人物之奇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峞乎岌哉,泰山岩岩齐鲁东,天孙主治名岱宗」:高峻啊!泰山巍巍矗立于齐鲁之东,天孙主宰此山名为岱宗。
「拔地一万八千丈,但见瑶台琼阙淩苍穹」:拔地而起一万八千丈,只见瑶台琼阙凌驾苍穹。
「石道屈曲十八盘,然后天门日观开晴空」:石道曲折十八盘,然后天门日观峰才豁开晴空。
「蛟螭作梁渡东海,三更日射扶桑红」:蛟螭作桥梁渡过东海,三更时分日光照射扶桑一片殷红。
「上则九峰八峪四崖六岭,其下汶漯济涓流汹汹」:上面是九峰八峪四崖六岭,其下汶水漯水济水涓流汹涌。
「白鹤皎皎玉女侧,黄河水与银汉通」:白鹤皎皎停在玉女峰侧,黄河之水与天上银汉相通。
「仙之人兮驾玉虹,珊珊环佩摇青葱」:仙人们驾着玉虹,珊珊环佩摇曳于青葱之中。
「俯拾冰玉采金碧,侗侗之珠万颗纷玲珑」:俯拾冰玉采撷金碧,侗侗明珠万颗纷纷玲珑。
「大夫松树倚天半,碑篆犹记秦皇封」:大夫松树倚靠半天之高,碑上篆书仍记秦皇封禅。
「登仙台前炼丹液,明月嶂下翻芙蓉」:登仙台前炼制丹液,明月嶂下翻卷芙蓉。
「行云肤寸触石起,倏忽雨电八极同」:行云肤寸触石而起,倏忽间雨电交加八极同震。
「雁飞冥冥不敢过,登高一笑窥洪濛」:大雁飞入冥冥不敢越过,登高一笑窥见洪濛初开。
「王夫子,夙昔玉皇吏,曾宴幔亭峰」:王夫子啊,你昔日是玉皇的吏员,曾在幔亭峰赴宴。
「紫髯白面烟霞气,脱挽请缨游侠风」:紫髯白面有烟霞之气,脱挽请缨有游侠之风。
「朅来献策阊阖殿,布衣谒帝蓬莱宫」:后来到阊阖殿献策,布衣之身谒见帝王于蓬莱宫。
「绛灌不容长太息,谪向江海随飞鸿」:如绛侯灌婴般不被容纳而长叹,被谪向江海随飞鸿而去。
「悠悠白日未回照,鞭麟东去寻盖公」:悠悠白日尚未回照,鞭策麒麟东去寻找盖公。
「谪仙自古才有数,操椎博浪沙,射书聊城中,差足纵横一代雄」:谪仙自古才命有定数,张良操椎于博浪沙,鲁仲连射书于聊城中,差可纵横为一代英雄。
「君不见安期先生颜如童,鹿走曾亦千重瞳」:你没见安期先生颜如童子,鹿走也曾有千重瞳的项羽。
「翩然玉舄渺安在,阜乡一去今无踪」:翩然仙履如今渺然何在?阜乡一去如今再无踪迹。
「丈夫历落在天地,岂使泰山乔岳空巃嵷」:大丈夫历落立于天地之间,岂能让泰山乔岳白白巃嵷耸立!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歌行体写泰山之雄与友人之才,最突出的手法是山川与人物的双重映照。前半段写泰山之雄以映衬友人之才,"拔地一万八千丈"既是山高也是才高;后半段写友人之坎坷以对照山之不屈,"岂使泰山乔岳空巃嵷"既是问山也是问人。用典精切,大夫松、秦皇封、博浪沙、聊城射书等既有泰山典故也有英雄典故,将山川之奇与人物之奇合为一体。节奏上前紧后舒,从泰山的紧张铺写到友人的跌宕叙事,最后以反问作结,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将泰山的自然雄奇与友人的才命不偶交织书写,以山喻人、以人映山,达到了物我合一的艺术效果。诗人在歌咏泰山之壮的同时,寄寓了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与勉励,末句"丈夫历落在天地,岂使泰山乔岳空巃嵷"以泰山之不朽激励友人之不屈,豪迈而深沉,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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