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岳歌
明 · 欧大任
译文
君不见中天五岳表嵩岳,元气开辟凛磅礡。
你没看见吗,中天五岳之中以嵩岳为表率,开天辟地以来的元气凝聚于此雄浑磅礴。
柳张角亢星野连,恒泰华衡地维络。
天上柳张角亢各星宿的分野与之相连,恒泰华衡各岳以地为维络环列其外。
嵩高之下二室尊,三十六峰并崟萼。
嵩山之下以太室少室二山为尊,三十六峰并立如花萼般高耸。
飞泉泻空龙作湫,阴厓积雪终古之风吹不落。
飞泉从半空倾泻如龙入深潭,阴面悬崖上的积雪千年万古的风吹也不消融。
星冠西拜集仙台,芝泥瑶检锢莫开。
头戴星冠的道士西向参拜集仙台,封禅的芝泥瑶检牢牢封锢不能开启。
七十二君竟安在,汉家雄才之主胡为奉祠而至哉。
古来封禅的七十二代君王如今究竟在哪里,汉武帝那样雄才大略之主又为何奉祠而至呢。
申甫翰周亦已矣,有如黄河经柱底。
申伯甫侯辅佐周朝的事业也已终结,如同黄河经过砥柱山一般大势已去不可逆转。
龙门东下而竟不可回,鸣鸟不闻鸣犊死。
龙门之水东下终究不可挽回,凤鸣不再听闻鸣犊已死。
临此三叹令心哀,予也出山辞罗浮。
面对这些我不禁三次叹息令人心哀,我出山辞别了罗浮山。
九疑八桂东西州,武夷匡庐吾范裘。
九疑山八桂之地是东西各州所在,武夷山匡庐山如同我的范裘般走过。
钟陵灊霍吾糟丘,一瓢一笠寄于天台天姥赤城雁宕而沃州。
钟陵灊山霍山如同我的寄寓之所,一瓢一笠寄迹于天台天姥赤城雁荡和沃州等名山。
一窥日观登岱顶,今蹑王屋来嵩游。
曾一度观日出登上泰山之顶,如今又脚踏王屋山来游嵩山。
下俯终南惇物峨眉汶领,奚啻海上之浮沤。
俯瞰终南山惇物山峨眉山汶岭,岂止是海上的浮沤一般渺小。
卧绿云兮餐紫芝,骖白鹿兮鞭赤螭。
卧于绿云般的松林之中采食紫芝仙草,以白鹿为骖马以赤螭为鞭策。
醉持玉笙吹,仍借黄鹤骑。
醉后手持玉笙吹奏仙乐,又借黄鹤骑乘遨游。
遥谢浮丘公,万三千年复来期。
遥遥致谢浮丘公,约定三万年后再来相会。
吾诚不能待尚平之毕婚嫁,风尘蹩躠良可悲。
我实在不能等待如尚子平那样办完子女婚嫁才去游历,在风尘中蹩躚跋涉实在可悲。
君不见太行之路多偃蹇,蓬莱之水易清浅。
你没看见吗太行山的路多是坎坷崎岖,蓬莱仙山的海水也容易变清变浅。
缑氏峰头谢世人,中嵩自可携鸡犬。
在缑氏峰头辞谢世人,中岳嵩山自然可以如淮南王携鸡犬升天般在此成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游历嵩山时所作的歌行体长诗。嵩山位于河南登封,为五岳之中岳,古称"嵩高",有太室、少室二山,三十六峰。嵩山自古为帝王封禅、仙人隐修之地,文化积淀深厚。诗人以恢宏的笔力描绘嵩山的雄伟气象,融入丰富的历史神话典故,又抒写自己从罗浮出山、游历天下名山、最终来到嵩岳的壮游经历,结尾以归隐求仙之愿作收,展现了明代文士漫游天下、寄情山水的胸怀与追求。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中天五岳表嵩岳,元气开辟凛磅礡。」你没看见吗,中天五岳之中以嵩岳为表率,开天辟地以来的元气凝聚于此,雄浑磅礴。
「柳张角亢星野连,恒泰华衡地维络。」天上柳、张、角、亢各星宿的分野与之相连,恒、泰、华、衡各岳以地为维络环列其外。
「嵩高之下二室尊,三十六峰并崟萼。」嵩山之下以太室、少室二山为尊,三十六峰并立如花萼般高耸。
"崟萼"形容山峰如花萼重叠高耸。
「飞泉泻空龙作湫,阴厓积雪终古之风吹不落。」飞泉从半空倾泻如龙入深潭,阴面悬崖上的积雪,千年万古以来的风吹也不消融。
「星冠西拜集仙台,芝泥瑶检锢莫开。」头戴星冠的道士西向参拜集仙台,封禅的芝泥瑶检(封禅文书)牢牢封锢不能开启。
「七十二君竟安在,汉家雄才之主胡为奉祠而至哉。」古来封禅的七十二代君王如今究竟在哪里?汉武帝那样雄才大略之主又为何奉祠而至呢。
「申甫翰周亦已矣,有如黄河经柱底。」申伯、甫侯辅佐周朝的事业也已终结,如同黄河经过砥柱山一般,大势已去不可逆转。
"申甫"指西周名臣申伯和甫侯(仲山甫)。
「龙门东下而竟不可回,鸣鸟不闻鸣犊死。」龙门之水东下终究不可挽回,凤鸣不再听闻,鸣犊(窦鸣犊)已死。此处以孔子闻鸣犊之死而返车之典,慨叹贤者已逝、世道已非。
「临此三叹令心哀,予也出山辞罗浮。」面对这些我不禁三次叹息令人心哀,我出山辞别了罗浮山。
「九疑八桂东西州,武夷匡庐吾范裘。」九疑山、八桂之地是东西各州所在,武夷山、匡庐山如同我的范裘(旅途衣裘)般走过。
「钟陵灊霍吾糟丘,一瓢一笠寄于天台天姥赤城雁宕而沃州。」钟陵、灊山、霍山如同我的糟丘(寄寓之所),一瓢一笠寄迹于天台、天姥、赤城、雁荡和沃州等名山。
「一窥日观登岱顶,今蹑王屋来嵩游。」曾一度观日出登上泰山之顶,如今又脚踏王屋山来游嵩山。
「下俯终南惇物峨眉汶领,奚啻海上之浮沤。」俯瞰终南山、惇物山、峨眉山、汶岭,岂止是海上的浮沤一般渺小。
"奚啻"即何止、岂但。
「卧绿云兮餐紫芝,骖白鹿兮鞭赤螭。」卧于绿云般的松林之中,采食紫芝仙草;以白鹿为骖马,以赤螭为鞭策。
「醉持玉笙吹,仍借黄鹤骑。」醉后手持玉笙吹奏仙乐,又借黄鹤骑乘遨游。
「遥谢浮丘公,万三千年复来期。」遥遥致谢浮丘公,约定三万年后再来相会。浮丘公为古代仙人,传说与王子晋骑鹤同游。
「吾诚不能待尚平之毕婚嫁,风尘蹩躠良可悲。」我实在不能等待如尚子平那样办完子女婚嫁之事才去游历,在风尘中蹩躚跋涉实在可悲。尚子平(向长)为东汉隐士,为子女办完婚嫁后隐游五岳。
「君不见太行之路多偃蹇,蓬莱之水易清浅。」你没看见吗,太行山的路多是坎坷崎岖,蓬莱仙山的海水也容易变清变浅(沧海桑田之意)。
「缑氏峰头谢世人,中嵩自可携鸡犬。」在缑氏峰头辞谢世人(用王子乔缑氏山乘鹤之典),中岳嵩山自然可以如淮南王携鸡犬升天般在此成仙。
艺术手法
全诗气象恢宏,纵横捭阖,艺术手法高超。其一,空间维度极其辽阔。从嵩山本体写到五岳天下,从罗浮、九疑、武夷、匡庐写到天台、天姥、泰山、王屋、终南、峨眉,构筑了一幅横跨华夏的壮游版图,气势磅礴。其二,时间跨度宏大。从开天辟地的元气写到古之七十二君封禅,从申甫辅周写到鸣犊之死,再到三万年后仙人之约,时间维度贯穿古今未来。其三,神话典故层出。
"七十二君封禅""芝泥瑶检""申甫辅周""鸣犊之死""浮丘公""尚子平毕婚嫁""王子乔缑氏山""淮南王鸡犬升天"等典故密集交织,营造出浓厚的仙道氛围。其四,句式灵活多变。以七言为主,杂以"兮"字的楚辞体句式("卧绿云兮餐紫芝"),以及"君不见"的乐府体起兴,使全诗节奏富于变化,气韵流动。其五,对比衬托精妙。以"奚啻海上之浮沤"衬托嵩山之高,以"蓬莱之水易清浅"反衬仙界之不可恃,深化了归隐嵩岳的主题。
总体评价
《嵩岳歌》是欧大任游历诗中的代表佳作。全诗以嵩山为中心,将壮游天下的豪情、怀古伤今的感慨、慕仙求道的向往熔铸于一炉,气魄宏大而内涵丰富。诗人以纵横捭阖的笔力,编织了一幅融地理、历史、神话于一体的嵩岳长卷,既展现了嵩山的巍峨气象和深厚文化底蕴,又抒发了明代文士漫游天下、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全诗格调飘逸洒脱而不失苍凉沉郁,用典繁富而气脉贯通,想象瑰奇而情致深婉,是明代歌行体山水游仙诗中的上乘之作,充分体现了岭南诗派雄直苍健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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