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侍御纯甫量移内江令六首

明 · 欧大任

译文

当时谏猎禁庭闻,憔悴孤城汝水云。

当初你因劝谏天子田猎而名闻禁庭,如今却憔悴在汝水云雾笼罩的孤城。

稍得戴星湔上去,汉家迁客最怜君。

稍微得到披星戴月洗雪升迁的机会,汉家的迁谪之人最是怜惜你。

秋风栈道马踌躇,万里蚕丛念谪居。

秋风中栈道上的马儿踌躇不前,万里之外的蜀地令人念及谪居之苦。

君自楚人兰作佩,岷江西上莫投书。

你本是楚地之人以兰花为佩饰,沿岷江西上不要再投书诉苦。

广汉犍为古县存,江通土垒剑为门。

广汉犍为这些古县依然存在,江水连通土垒以剑门关为门户。

郫筒酒熟巴童舞,纵谪难忘圣主恩。

郫筒酒酿熟了巴地少年翩翩起舞,即使被谪贬也难以忘怀圣主的恩典。

五岭风烟行部中,按章谁似鲍家骢。

五岭风烟之中巡视部属,按章办事谁能像鲍家骢那般刚正。

武溪玉笛门人奏,犹忆楼船一剑雄。

门人吹奏起武溪玉笛,仍然记得当年楼船上仗剑称雄的气概。

锦城游处浣花寒,秋色飘零尚楚冠。

锦城游览之处浣花溪已生寒意,秋色飘零之中仍然戴着楚冠。

九折畏途行叱驭,坂前人作使君看。

九折坂的险畏之途你仍叱驭前行,坡前的人们都把你当作贤明的使君来看待。

翩翩仙令有王乔,江县青枫路未遥。

翩翩风度的仙令如同王乔一般,江县的青枫之路并不遥远。

凫是尚方曾赐舄,明年飞入紫宸朝。

那双舄是尚方曾赐予的凫履,明年你定会飞入紫宸殿朝见天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送别友人王纯甫之作。王纯甫原为侍御史,因直言获罪被谪,后量移(减刑调任)为四川内江县令。诗中回顾其在朝中谏猎直言而被贬的经历,又描写入蜀赴任沿途蜀道之险、岷江之远,兼及内江风物,末以仙人王乔之典寄望其重返朝廷。全诗于送别中寄寓慰勉,于谪迁中见出忠君情怀,情调于苍凉中见格调,是明代送别谪官诗中深情厚谊之作。

逐句解读
「当时谏猎禁庭闻」当年你在禁中朝廷直言谏阻天子狩猎。

「憔悴孤城汝水云」如今憔悴于孤城之中面对汝水之云。

「稍得戴星湔上去」稍得戴着星月赶路溯流而上。

「汉家迁客最怜君」汉家朝廷对待迁谪之臣最为怜惜你。

「秋风栈道马踌躇」秋风吹过栈道骏马踌躇不前。

「万里蚕丛念谪居」万里之外的蚕丛故地思念谪居之人。

「君自楚人兰作佩」你本是楚地之人以兰草为佩。

「岷江西上莫投书」沿岷江西上不要投寄悲伤之书。

「广汉犍为古县存」广汉犍为这些古县依然存在。

「江通土垒剑为门」江水连通土垒以剑山为门。

「郫筒酒熟巴童舞」郫筒佳酿酿熟之时巴蜀童子起舞。

「纵谪难忘圣主恩」纵然被谪贬也难忘圣明君主之恩。

「五岭风烟行部中」五岭风烟弥漫的巡行部域之中。

「按章谁似鲍家骢」按巡章奏谁人能像鲍家的骢马御史。

「武溪玉笛门人奏」武溪玉笛之曲由门生奏响。

「犹忆楼船一剑雄」犹自忆念当年楼船之上仗剑称雄。

「锦城游处浣花寒」锦城游览之处浣花溪一片清寒。

「秋色飘零尚楚冠」秋色飘零之中仍然戴着楚冠。

「九折畏途行叱驭」九折坂的险畏之路前行时叱驭驱车。

「坂前人作使君看」坂前之人将你当作使君来看待。

「翩翩仙令有王乔」翩翩风度的仙县令有如仙人王乔。

「江县青枫路未遥」江县青枫夹道之路并不遥远。

「凫是尚方曾赐舄」双凫化履是尚方官署曾赐的仙舄。

「明年飞入紫宸朝」明年定当飞入紫宸殿朝见天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六首七绝形式写送别谪官,从朝中获罪写到入蜀赴任再到期许归朝,章法完整。第一首以"谏猎禁庭"写其直言敢谏,暗用司马相如谏猎之典,以"憔悴孤城"写被贬之苦,以"汉家迁客最怜君"寄寓慰藉。第二首以"栈道""蚕丛"写蜀道之险,以"楚人兰作佩"用屈原以兰为佩之典写其高洁品格,以"岷江西上莫投书"劝慰友人勿太悲伤。第三首以"广汉犍为"写内江地望,以"郫筒酒熟巴童舞"写蜀地风物之趣,以"纵谪难忘圣主恩"写忠君情怀。第四首以"五岭风烟"写南方之远,以"鲍家骢"用东汉鲍宣乘骢马弹劾权贵之典,赞其刚直,以"楼船一剑雄"忆其当年英姿。第五首以"锦城""浣花"写成都之景,以"楚冠"写保持气节,以"九折畏途"用王尊叱驭过九折坂之典,赞其不畏艰险。第六首以仙人王乔化凫之典寄望友人,以"尚方赐舄"暗写其本是朝廷近臣,以"飞入紫宸朝"作结,寄寓重返朝廷之望。全诗用典贴切,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六首写送别谪官,从朝中直言谏猎获罪,到蜀道赴任之险,再到蜀中风物与忠君情怀,末以仙人王乔之典寄望归朝,章法完整,层次分明。诗中"秋风栈道马踌躇,万里蚕丛念谪居"写蜀道之险与谪居之愁,"凫是尚方曾赐舄,明年飞入紫宸朝"寄望重返朝廷,含蓄深沉。全诗于送别谪迁中寄寓慰勉忠爱之意,是明代送别诗中深情格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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