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顾玄纬省觐京师因归无锡

明 · 欧大任

译文

五月麦苗黄,南风藕花白。

五月里麦苗一片金黄,南风吹拂下藕花洁白盛开。

水驿北归船,饯送勾吴客。

水路驿站旁停着北归的船只,设宴饯送这位勾吴的客人。

顾侯昔隐勾吴墟,闭户颇窥千卷书。

顾侯从前隐居在勾吴故地,闭门不出,遍读千卷典籍。

前年忽忆罗浮胜,捧檄忻乘使者车。

前年忽然想起罗浮山的胜景,捧着官府文书欣然乘上使者车驾前往。

到官十日理山屩,四百峰头采灵药。

到任不过十天便整理登山草鞋,登上四百峰顶采撷灵药。

未论勾漏有稚川,且喜永嘉得康乐。

且不论勾漏山可有葛稚川那样的仙踪,倒令人欣喜如永嘉得谢康乐那般的雅士。

春来种秫无公田,禄米只充酤酒钱。

春天想种糯稻却没有公田可种,俸禄米粮只够拿来买酒喝。

闲寻我辈屏驺从,往往寄饷云霞篇。

闲暇时寻访我们这些人,屏退随从车骑,时常寄赠云霞般华美的诗篇。

侯年方及四十四,思玄已著还山赋。

顾侯年纪才刚四十四岁,已怀着玄远之思写下了还山之赋。

台省诸公不可留,林泉发兴翩然去。

台省的诸位大人留他不住,他兴起归隐林泉之念翩然离去。

东门出祖苦匆匆,酒绿蕉黄荔子红。

东门外设宴送行实在太过匆忙,绿酒黄蕉红荔枝摆满席上。

帆席挂时沾暑雨,蒪鲈归日及秋风。

扬帆启程时沾着盛夏的雨水,归乡品尝莼菜鲈鱼时恰逢秋风送爽。

秋风先到潞河渚,宁亲上寿尚书府。

秋风先已吹到潞河的洲渚,到尚书府上探望双亲祝寿尽孝。

挂冠即向神武门,扬舲共指春申甫。

辞官即从神武门离去,扬帆南行直指春申江畔故里。

第二泉头日快哉,彗山犹有读书台。

在惠山第二泉旁度日何等快意,彗山上还有读书台可供登临。

笔逢棐几题诗去,棋掩幽窗赌墅回。

在榧木几案前提笔题诗而去,幽窗下下完棋从别墅归来。

小山桂树长吟讽,孤鸿渺渺挥弦送。

在桂树丛中长久吟咏讽诵,对着渺渺远去的孤鸿抚琴相送。

访古朝登季子祠,寻幽夕宿张公洞。

早晨登临季子祠访古寻踪,傍晚住宿张公洞探寻幽趣。

君不见张长公,君不见邴曼容。

你可曾见张长公,你可曾见邴曼容。

宦情何有六百石,禄食岂必三千钟。

做官何必在乎六百石的品秩,食禄哪里非要三千钟那么多。

从此著书年月久,玉检瑶编藏小酉。

从此长年累月潜心著书,以玉检瑶编珍藏在书窟之中。

他时我亦卧罗浮,书成寄我山中否。

将来我也归隐卧居罗浮山,书成之后可会寄一份给我这山中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送别友人顾玄纬之作。顾玄纬先隐居吴地,后赴罗浮山任职,年方四十四即萌归意,挂冠还乡。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先叙送别时令与场景,次述顾氏从隐居到出仕再到归隐的人生轨迹,最后想象其归乡后的闲适生活与著书之乐,兼及自己亦有归隐罗浮之志。诗中融叙事、抒情、议论为一体,格调清俊,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五月麦苗黄,南风藕花白」以初夏时节开篇,麦黄藕白,色彩鲜明,点明送别时令。

「水驿北归船,饯送勾吴客」写水路送别,顾氏乘北归之船,作者于勾吴之地设饯送行。

「顾侯昔隐勾吴墟,闭户颇窥千卷书」追述顾氏早年隐居吴地,闭门读书,博学多识。

「前年忽忆罗浮胜,捧檄忻乘使者车」写其前年应召赴罗浮任职,欣喜前往。

「到官十日理山屩,四百峰头采灵药」言其到任不久即登山采药,好道之风可见。

「未论勾漏有稚川,且喜永嘉得康乐」以葛洪(稚川)和谢灵运(康乐)为比,赞其风雅。

「春来种秫无公田,禄米只充酤酒钱」写其官清贫,禄米仅够买酒,生活洒脱。

「闲寻我辈屏驺从,往往寄饷云霞篇」写其闲暇时与文人雅士交往,互赠诗文。

「侯年方及四十四,思玄已著还山赋」点明顾氏年仅四十四便思归隐,已有还山之赋。

「台省诸公不可留,林泉发兴翩然去」写朝中同僚挽留不住,其翩然归去。

「东门出祖苦匆匆,酒绿蕉黄荔子红」写饯别席上酒果丰盛,匆匆送行。

「帆席挂时沾暑雨,蒪鲈归日及秋风」写其出发时正值暑雨,归乡时恰逢秋风,暗用莼鲈之思典故。

「秋风先到潞河渚,宁亲上寿尚书府」想象其归至北方潞河,在尚书府上为双亲祝寿。

「挂冠即向神武门,扬舲共指春申甫」写其辞官后从神武门出,乘船南归春申江畔。

「第二泉头日快哉,彗山犹有读书台」想象其归乡后于无锡惠山第二泉畔快意生活,彗山读书台犹在。

「笔逢棐几题诗去,棋掩幽窗赌墅回」写其日常题诗下棋的闲适。

「小山桂树长吟讽,孤鸿渺渺挥弦送」以桂树吟咏、孤鸿远去、抚琴相送,构成清远意境。

「访古朝登季子祠,寻幽夕宿张公洞」写其访古寻幽的雅趣。

「君不见张长公,君不见邴曼容」引张挚(张长公)和邴丹(邴曼容)二位古人,皆以辞官归隐著称。

「宦情何有六百石,禄食岂必三千钟」言做官何须高禄,不必追求厚俸。

「从此著书年月久,玉检瑶编藏小酉」想象其从此长久著书,藏书于小酉山。

「他时我亦卧罗浮,书成寄我山中否」以自述归隐之志作结,期待将来书成相寄,情深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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