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度都下值防虏甚急感怀寄诸弟五首
明 · 欧大任
译文
贱生常不乐,此日更萧骚。
我这卑微之人本就常不快乐,今日更加萧瑟悲凉。
汉苑惊烽燧,胡尘老鬓毛。
汉家宫苑被烽火惊动,胡地的尘沙使我鬓发苍老。
蒺藜兼雪下,刁斗入云高。
铁蒺藜伴随着飞雪落下,军中的刁斗声直入云霄。
羁绁何为者,承欢愧尔曹。
我这被羁绊在外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不能承欢膝下,实在愧对你们。
军书飞羽入,日落战云黄。
紧急的军书如飞羽般传入,日落时分战云漫天昏黄。
梦寐金戈外,关山铁骑傍。
梦中都在金戈铁马之外,关山之下铁骑之旁。
千村荒汉月,六阵散胡霜。
千村万落荒凉在汉家月色下,六军阵势消散在胡地寒霜中。
候火回中近,南飞雁几行。
报警的烽火已近回中,南飞的雁群排成几行。
生计由来薄,兵戈日转愁。
生计本来就微薄,战乱又使愁绪日渐加深。
乡书经岁绝,客泪几时收。
家书已经一年没有来了,客居他乡的泪水何时才能止住。
星暗藏宫剑,霜凋季子裘。
星光明暗之间宝剑藏于宫中,寒霜凋零了苏秦般的裘皮衣。
老亲衣线在,辛苦事防秋。
老母亲缝制的衣线还在,辛苦地去从事防秋的军务。
家舍何人守,松楸有梦攀。
家中宅舍有谁在看守,松树楸树只能在梦中攀望。
思归金鼓里,恨别木樵间。
在军中金鼓声里思念归乡,在柴门之间痛恨离别。
老至惟衰鬓,秋高益苦颜。
年纪渐老只剩斑白鬓发,秋高气爽时更觉面容愁苦。
新阡猿断处,月冷道园山。
新坟前猿啼断肠之处,月光清冷照在道园山上。
驿断书难至,笳清露更寒。
驿路断绝书信难以送达,胡笳声清亮寒露更加冰冷。
田园兵后计,儿女梦中看。
田园只能等战后再作打算,儿女只能在梦中相见。
帷幄筹方急,边庭虏欲残。
军帐中筹划正急,边庭上敌虏将残。
愁中持浊酒,听捷到长安。
愁苦中端起浊酒,等待听到捷报传到长安。
赏析
题解
此为欧大任五首组诗,作于十月初度(生日)之时,正值京师防备胡虏甚为紧急。诗人羁身都下,身逢战乱,生辰之日反而倍感萧骚忧愁,因感怀而寄书诸弟。五首诗分别从不同角度抒写:第一首写生辰萧骚而愧对诸弟,第二首写军书飞传而梦绕关山,第三首写乡书断绝而念及老亲,第四首写家舍无人而思归松楸,第五首写田园兵后而期盼听捷。全组诗格调苍凉沉郁,情感真挚深沉,寄寓着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
逐句解读
「贱生常不乐,此日更萧骚」我生来就常不快乐,今日生辰更加萧瑟忧愁。
「汉苑惊烽燧,胡尘老鬓毛」汉家宫苑惊起烽火燧烟,胡尘之中老去了双鬓毛发。
「蒺藜兼雪下,刁斗入云高」蒺藜与冰雪交加落下,军中刁斗之声直入云霄高处。
「羁绁何为者,承欢愧尔曹」我这羁绊在此是为何呢,不能承欢膝下有愧于你们。
「军书飞羽入,日落战云黄」军书如飞羽般传入,日落之时战云昏黄。
「梦寐金戈外,关山铁骑傍」梦寐之中置身于金戈之外,关山之间在铁骑之旁。
「千村荒汉月,六阵散胡霜」千村万落荒凉在汉月之下,六阵军营散落在胡霜之中。
「候火回中近,南飞雁几行」候望的烽火在回中附近,南飞的雁阵有几行。
「生计由来薄,兵戈日转愁」生计向来微薄,兵戈战乱使愁绪日益加深。
「乡书经岁绝,客泪几时收」家书经过整年断绝,客居的眼泪何时才能止住。
「星暗藏宫剑,霜凋季子裘」星光暗淡中藏着宫中之剑,秋霜凋零了季子的貂裘。
「老亲衣线在,辛苦事防秋」老母亲缝衣的线还在,我在这里辛苦从事防秋之事。
「家舍何人守,松楸有梦攀」家中由何人看守,祖先松楸之墓只能在梦里攀望。
「思归金鼓里,恨别木樵间」在金鼓声中思归,在木樵之间恨别。
「老至惟衰鬓,秋高益苦颜」年纪渐老只剩衰白之鬓,秋高气爽反而更添苦颜。
「新阡猿断处,月冷道园山」新阡之处猿声断续哀鸣,月光清冷照在道园山上。
「驿断书难至,笳清露更寒」驿站断绝书信难到,胡笳清越露水更寒。
「田园兵后计,儿女梦中看」田园在兵后的打算,儿女只能在梦中去看。
「帷幄筹方急,边庭虏欲残」帷幄之中运筹正急,边庭之上胡虏将残。
「愁中持浊酒,听捷到长安」愁苦之中手持浊酒,在长安盼听着捷报。
艺术手法
五首组诗以五律为体,以"防虏"为背景,以"感怀寄诸弟"为线索,格调苍凉沉郁,情感真挚深沉,对仗工稳,意象鲜明。第一首以"贱生常不乐,此日更萧骚"破题,以"汉苑惊烽燧,胡尘老鬓毛"写战乱之景,以"蒺藜兼雪下,刁斗入云高"写军旅之苦,末以"羁绁何为者,承欢愧尔曹"自愧不能承欢。第二首以"军书飞羽入,日落战云黄"写战时紧张之态,以"梦寐金戈外,关山铁骑傍"写梦中犹在战场,以"千村荒汉月,六阵散胡霜"写边塞荒凉之景,以"候火回中近,南飞雁几行"以候雁南飞反衬思归。第三首以"生计由来薄,兵戈日转愁"写生计之困与兵戈之忧,以"乡书经岁绝,客泪几时收"写音信断绝之痛,以"星暗藏宫剑,霜凋季子裘"以苏秦貂裘之敝写羁旅之困,末以"老亲衣线在,辛苦事防秋"写思亲之情。第四首以"家舍何人守,松楸有梦攀"写家与墓两难兼得,以"思归金鼓里,恨别木樵间"写战乱中的归思,以"老至惟衰鬓,秋高益苦颜"写衰老之悲,末以"新阡猿断处,月冷道园山"以景结情。第五首以"驿断书难至,笳清露更寒"写音信不通与边塞苦寒,以"田园兵后计,儿女梦中看"写田园家计之忧,以"帷幄筹方急,边庭虏欲残"写军情紧急,末以"愁中持浊酒,听捷到长安"写期盼捷报。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月初度都下值防虏甚急"为背景,以"感怀寄诸弟"为线索,五首诗从不同角度抒写战乱中的羁旅之愁、思亲之痛、家国之忧。全组诗格调苍凉沉郁,对仗工稳,意象鲜明,以"承欢愧尔曹"写愧对诸弟,以"乡书经岁绝"写音信不通,以"老亲衣线在"写思亲之切,以"听捷到长安"写期盼之情,情感真挚深沉,是明代边塞感怀诗中厚重有力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