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瘿杯行
明 · 欧大任
译文
顺阳李生高兴剧,携我痛饮容台宅。
顺阳人李生兴致极为高涨,带着我到容台宅中尽情痛饮。
主人行酒木瘿杯,自称致自檀山侧。
主人用木瘿制成的酒杯来斟酒,自称此杯来自檀山旁边。
五鬣松边悬欲垂,三枝槐上黏堪摘。
这瘿瘤如同悬挂在五鬣松边将垂未垂,又像黏附在三枝槐树上可以摘取。
似同拔汗产婆罗,讵但波斯出阿驿。
它好似拔汗那国所产的婆罗木制成,岂只是波斯出产的阿驿木可比。
撷处寒知塞雪深,刳来新带胡云色。
从采摘之处寒冷可知边塞积雪之深,刳削之后还带着胡地云彩般的颜色。
点漆光输藤实青,黝玄文谢芝柈碧。
它点漆般的光泽比不上藤实的青色,黝黑的纹理也逊色于芝柈的碧绿。
椀并车渠半羞湿,螺看鹦鹉频浮白。
它与车渠碗并列时略显湿润羞涩,看着那鹦鹉螺杯频频地浮白饮酒。
此物欣登玳瑁筵,此时散照琼瑶席。
此物欣喜地登上玳瑁装饰的宴席,此时在华美如琼瑶的席上散发着光彩。
刘表家传伯雅年,扬雄赋就鸱夷夕。
它如同刘表家传的伯雅酒杯的年代,又如扬雄赋中所咏鸱夷皮囊的夜晚。
醇醲鲸吸递相持,脯炙盘行笑仍擘。
醇厚的美酒如鲸鱼吸水般递相传饮,肉脯佳肴盘中传递,笑语中仍在掰分。
夜光杯曷取三升,瓠落樽何须五石。
夜光杯何须取三升的容量,瓠瓜落成的酒樽又何须五石之大。
古称材大无所容,谁怜瓢弃犹堪惜。
古人说材质太大的人无所容身,又有谁怜惜被丢弃的葫芦瓢尚且值得惋惜。
君不见新蔡生,君不见铜梁客。
你没看见新蔡的书生吗?你没看见铜梁的过客吗?
陪京狎长大府卿,分陕今尊少方伯。
在陪都长大的大府卿,如今分陕之任尊为少方伯。
徐郎吴郎次第还,圣明收召破常格。
徐郎吴郎相继还朝任职,圣明的天子破格收召任用。
我亦衔恩继诸子,自比无盐愧雕画。
我也怀着皇恩继诸位之后,自比丑陋的无盐女,惭愧于自己的雕饰才华。
岭外萧森颇类枫,社中拥肿甘如栎。
我在岭外萧条冷落颇似枫树,在社集之中如同臃肿无用甘做栎木。
感君意气慰飘零,瘿乎瘿乎何人见尔曾沾臆。
感激你的意气慰藉了我飘零之苦,瘿杯啊瘿杯,有谁见了你曾感动得泪湿胸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饮酒之作,以一只木瘿杯为线索,铺陈宴饮之欢与身世之感。木瘿杯即以树木赘瘤(瘿)制成之酒杯,古朴天然。诗人借此杯来自远方、形貌丑拙而不为世所重的特点,寄托自己"材大难容"、飘零天涯的身世之叹。结句"瘿乎瘿乎何人见尔曾沾臆"以物拟人,借物抒情,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顺阳李生高兴剧,携我痛饮容台宅。」顺阳人李生兴致极高,携我到容台宅中痛饮。容台指礼部或文教之署。
「主人行酒木瘿杯,自称致自檀山侧。」主人用木瘿杯行酒,自称此杯来自檀山之侧。
「五鬣松边悬欲垂,三枝槐上黏堪摘。」此杯如同悬挂在五鬣松边将垂未垂的瘿瘤,又如黏在三条枝干的槐树上可以摘取。
「似同拔汗产婆罗,讵但波斯出阿驿。」此杯好似拔汗那国所产的婆罗木所制,岂止是波斯出产的阿驿木可比。
「撷处寒知塞雪深,刳来新带胡云色。」从采摘处寒冷可知边塞雪深,刳削后还带着胡地云彩般的颜色。
「点漆光输藤实青,黝玄文谢芝柈碧。」它的点漆般光泽不及藤实的青色,黝黑的纹理比不上芝柈的碧绿。
「椀并车渠半羞湿,螺看鹦鹉频浮白。」它与车渠碗并列时略显湿润羞涩,看那鹦鹉螺杯频频浮白(饮酒)。
「此物欣登玳瑁筵,此时散照琼瑶席。」此物欣喜地登上玳瑁装饰的筵席,此时在琼瑶般华美的席上散发光彩。
「刘表家传伯雅年,扬雄赋就鸱夷夕。」此杯如刘表家传的伯雅酒杯,又如扬雄赋中所咏的鸱夷(皮囊酒器)之夜。
「醇醲鲸吸递相持,脯炙盘行笑仍擘。」醇厚美酒如鲸吸般递相传递,脯炙佳肴盘中传行,笑语间仍在掰分。
「夜光杯曷取三升,瓠落樽何须五石。」夜光杯何须取三升之量,瓠瓜落成的酒樽何须五石之大?
「古称材大无所容,谁怜瓢弃犹堪惜。」古人说材大者无所容身,谁怜惜被弃的瓢尚且可惜。
「君不见新蔡生,君不见铜梁客。」你没看见新蔡的书生,你没看见铜梁的过客?
「陪京狎长大府卿,分陕今尊少方伯。」在陪都长大的大府卿,如今分陕之任尊为少方伯。
「徐郎吴郎次第还,圣明收召破常格。」徐郎吴郎相继还朝,圣明天子破格收召。
「我亦衔恩继诸子,自比无盐愧雕画。」我也衔恩继承诸位之后,自比丑女无盐,愧于雕饰绘画。
「岭外萧森颇类枫,社中拥肿甘如栎。」我在岭外萧条冷落颇似枫树,在社中如同臃肿无用甘做栎木。
「感君意气慰飘零,瘿乎瘿乎何人见尔曾沾臆。」感激你的意气慰藉了我的飘零之苦,瘿杯啊瘿杯,有谁见了你曾经感动沾襟?
艺术手法
此诗以物起兴,借木瘿杯之丑拙天然,投射诗人自我"材大难容"的身世感慨,是一首典型的咏物寄怀之作。全篇用博喻手法写杯之来历与形制,叠用"拔汗""波斯""檀山"等异域地名渲染其珍奇,又以"点漆""藤实""芝柈"等物象对比其色泽。中段转入宴饮铺陈,"鲸吸递相持""脯炙盘行笑仍擘"等句极写酣饮之态。末段以人为衬,以栎木自喻,呼应庄子"栎社树"之典,层层递进,归于自嘲与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小物见大情,从一只木瘿杯写到天地之间的材用之道。诗人以"古称材大无所容"为核心意旨,将物之不幸与人之不遇相交织,既有宴饮之欢,又有身世之叹。全诗铺叙详赡而不冗,用典繁密而不乱,显示了欧大任驾驭长篇古体的功力。结句以"瘿乎瘿乎"的呼告收束,物我交融,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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