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九可诗 可仰
明 · 欧大任
译文
四照罗城色,山窗纳白云
罗山四周山色映照如城郭山中窗户收纳着悠悠白云
万峰曾不隔,遥揖武夷君
万重山峰也不曾阻隔远远向武夷山神拱手作揖
烟深斸山木,负薪辄沽酒
在深烟中砍伐山木背着柴薪便去买酒
傥窥石上棋,视汝柯烂否
倘若看到石上下棋看看你的斧柄是否已经朽烂
涛涌雪成滩,星石绾其口
波涛涌起如雪形成险滩星石盘踞扼守着溪口
谁来选渔竿,约此溪中友
谁来挑选渔竿结交这溪中的好友
成都沃野桑,彭泽公田秫
如同成都沃野种植桑树又如彭泽公田种植高粱
击鼓吹豳诗,乐岁农功毕
击鼓吹奏豳风之诗在丰收之年农事完毕后欢庆
酿熟山中黍,炰羔宴比邻
山中黍米酿酒已熟烤羔羊宴请邻里乡亲
独醒非所愿,乐我羲皇春
独醒并非我所愿只想在羲皇之世的春光中快乐度日
抱瓮行灌蔬,桔槔宁复用
抱着水瓮去浇灌蔬菜哪里还要用桔槔汲水
园葵一饱馀,栩栩南窗梦
园中葵菜吃饱之后在南窗下做一场栩栩如生的美梦
富有万卷藏,抱书时闭户
拥有万卷藏书为富时常闭户拥书而读
不逢堂下人,焉知斲轮悟
若不遇到堂下斲轮之人怎能知道斲轮的感悟
邻多素心人,太朴求吾适
邻里多是素心之人以太朴之道求我心之所适
耕穫自有馀,似是柴桑客
耕种收获自给有余仿佛就是柴桑陶渊明的客人
世业已千秋,明农不待求
世代务农已经千秋明晓农事不待外求
桥边黄石在,留伴赤松游
桥边的黄石公尚在留下来陪伴赤松子同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罗山九可诗》中的一首,题为"可仰"。
"罗山"即欧大任故乡广东顺德罗山,"九可"意为九种可以做到、值得追求的生活境界。诗人以组诗形式分咏隐居罗山的九种理想生活,"可仰"一篇综写田园隐逸之乐,将农耕、渔猎、读书、饮酒、邻里之欢融为一炉,表达仰慕陶渊明式的柴桑隐士生活。
逐句解读
「四照罗城色,山窗纳白云」——罗山四周山色映照如城,山中窗户收纳着悠悠白云。开篇写罗山居所的环境,"四照罗城"写山色环抱如城郭,"纳白云"写山居之高远清幽。
「万峰曾不隔,遥揖武夷君」——万重山峰也不曾阻隔,远远地向武夷君拱手作揖。
"武夷君"为武夷山神,此处借指远方仙山与高人,写虽居深山而心怀远志。
「烟深斸山木,负薪辄沽酒」——在深烟中砍伐山木,背着柴薪便去买酒。"斸"为砍伐之意,写砍柴换酒的隐逸生活,颇有王维"卖药买药"之风。
「傥窥石上棋,视汝柯烂否」——倘若看到石上下棋,看看你的斧柄是否已经朽烂。用王质观棋烂柯典故,写山中岁月悠长、恍如仙境的况味。
「涛涌雪成滩,星石绾其口」——波涛涌起如雪形成险滩,星石盘踞扼守着溪口。写罗山溪水奔腾、怪石嶙峋的自然景观,气势壮阔。
「谁来选渔竿,约此溪中友」——谁来挑选渔竿,结交这溪中的好友。写垂钓溪中、与鱼虾为友的闲适之趣。
「成都沃野桑,彭泽公田秫」——如同成都沃野种植桑树,又如彭泽县公田种植高粱。用陶渊明为彭泽令时"公田悉令种秫"典故,写田园耕种的理想。
「击鼓吹豳诗,乐岁农功毕」——击鼓吹奏《豳风·七月》之诗,在丰收之年农事完毕后欢庆。化用《诗经·豳风》写农事丰收后的庆典场景。
「酿熟山中黍,炰羔宴比邻」——山中黍米酿酒已熟,烤羔羊宴请邻里乡亲。写酿酒烤羊、与乡邻共聚的欢乐场景。
「独醒非所愿,乐我羲皇春」——独醒并非我所愿,只想在上古羲皇之世的春光中快乐度日。化用陶渊明"羲皇上人"之意,表达返璞归真的理想。
「抱瓮行灌蔬,桔槔宁复用」——抱着水瓮去浇灌蔬菜,哪里还要用桔槔汲水。用《庄子》汉阴丈人抱瓮灌园典故,表达回归古朴、拒绝机巧的生活态度。
「园葵一饱馀,栩栩南窗梦」——园中葵菜吃饱之后,在南窗下做一场栩栩如生的美梦。化用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意境,写饱食后安眠的自在。
「富有万卷藏,抱书时闭户」——拥有万卷藏书为富,时常闭户拥书而读。写家中藏书丰富、闭门读书的学养生活。
「不逢堂下人,焉知斲轮悟」——若不遇到堂下斲轮之人,怎能知道斲轮的感悟。用《庄子·天道》轮扁斲轮典故,写读书与实践之辨,暗含对死读书的反思。
「邻多素心人,太朴求吾适」——邻里多是素心之人,以太朴之道求我心之所适。
"素心人"用陶渊明"闻多素心人"之语,写乡邻淳朴、相处融洽。
「耕穫自有馀,似是柴桑客」——耕种收获自给有余,仿佛就是柴桑的客人。
"柴桑客"指陶渊明(柴桑人),以陶渊明自比,点明追慕隐逸的志趣。
「世业已千秋,明农不待求」——世代务农已经千秋,明晓农事不待外求。写耕读传家的传统,以务农为立身之本。
「桥边黄石在,留伴赤松游」——桥边的黄石公尚在,留下来陪伴赤松子同游。用张良遇黄石公、从赤松子游典故,写隐居求仙、逍遥世外的终极理想。
艺术手法
此诗为组诗中的综合性篇章,将多种隐逸生活意象串联成篇。全诗以四句一节的结构展开,每节写一种"可"的生活方式:观山、樵采、垂钓、耕种、酿酒、灌园、读书、交友、务农、游仙,层次井然。用典密集而贴切,王质烂柯、陶渊明种秫、汉阴丈人、轮扁斲轮、黄石赤松等典故穿插其间,既显示学养又切合隐逸主题。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有陶渊明田园诗的平淡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表达隐逸志趣的代表作之一。诗人以罗山为舞台,将农耕、渔猎、读书、饮酒、交友、求仙等多种隐逸生活融为一炉,构建出一个理想化的田园乌托邦。全诗用典丰富而不堆砌,格调古朴而意境悠远,充分体现了明代岭南诗人追慕陶渊明、向往田园生活的精神追求,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与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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