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守玄湖别业十九首 于野堂
明 · 欧大任
译文
明农君早归,荣宦世多巧。
明白农事之道的你早已归隐,世间的荣华仕途中多有巧诈。
呼鹰自贤豪,行歌饭牛饱。
呼鹰狩猎自然是贤豪之举,边走边唱歌喂饱了牛。
高丘尽牛眠,云里松几个。
高丘上尽是牛眠的风水宝地,云雾中有几棵松树。
扶策一登楼,目送双鸿过。
拄着拐杖登上高楼,目送一对鸿雁飞过。
笔格置墙隈,闭窗山叶堕。
笔架搁在墙角边,关上窗户山叶飘落。
谁来候先生,夜深把藜火。
有谁来问候先生呢,夜深时分手持藜杖之火。
千里开平楚,丹梯延伫中。
千里展开平坦的楚地,在红色石阶上久久伫立。
山山堪落帽,不必待秋风。
每座山都适宜落帽之举,不必等到秋风吹来。
鹤前平欲临,松杪高可吸。
仙鹤前面平地将要临至,松树梢头高得似乎可以呼吸到天际之气。
此中敷坐时,难偈僧来揖。
在此铺席而坐之时,僧人吟偈前来作揖。
玉林积飞霰,风过筼筜寒。
玉树林中积满了飞雪,风吹过长竹丛感到寒意。
烦热何所有,天花洒蒲团。
烦热之感哪里还有,天花洒落在蒲团之上。
湖田岁岁熙,颇似瀼西村。
湖边的田地年年丰收,很像是瀼西的村落。
俯仰无机事,丈人方灌园。
俯仰之间没有机巧之事,老丈正在浇灌园圃。
渔人榜小舟,诘曲桃花水。
渔人划着小船,在曲折的桃花汛水中穿行。
鸡黍能相邀,问津傥来此。
备好鸡黍相邀,问路之人也许会来到此处。
鹓雏发南海,逍遥吾所之。
鹓雏从南海出发,逍遥自在是我所追求的。
鸱之自腐鼠,奚用相嚇为。
鸱鸮自己守着腐鼠,何必来吓唬人呢。
风静云归山,风起云作雨。
风静时云归山中,风起时云化作雨。
伛偻久无心,日倚亭前树。
弯腰驼背久已无心世事,每日倚靠在亭前的树上。
卜居天门下,置园顾渚山。
卜居于天门之下,在顾渚山旁置办园圃。
茶灶支泉侧,夕待樵人还。
茶灶支在泉水旁边,傍晚等待樵夫归来。
丘中酥醪香,叠曲松花旁。
山丘中酥醪酒飘香,在松花旁层叠弯曲之处。
隐矣桐柏水,剪圭封醉乡。
隐居于桐柏山水之间,如同剪圭封地于醉乡。
湖波激苇滩,其下石齿齿。
湖波拍击芦苇滩,下面石头如齿般参差。
何异潇湘秋,和歌沧浪子。
与潇湘秋色有何不同,与沧浪之子和歌相应。
父老谈稼穑,柴门巾我车。
父老们谈论农事,在柴门前擦拭我的车驾。
远怀古田舍,击壤今何如。
远远怀念古代的田舍生活,如今击壤而歌的太平又怎样了。
缑氏一羽衣,翩跹行独驭。
缑氏山上一位羽衣仙人,翩跹起舞独自驾驭飞仙。
相将浮丘公,接上嵩高去。
与浮丘公相携,一同飞上嵩山高处。
仙人卫叔卿,云中醉骑汝。
仙人卫叔卿,在云中醉骑着你。
蜿蜒成白龙,服骖叩灵圉。
蜿蜒化为白龙,驾着骖马叩开天庭之门。
好道仙人至,尊生逸老年。
好道的仙人降临,尊崇生命安享晚年。
淮南一万树,樛曲小山前。
淮南有一万棵桂树,弯曲交结在小山之前。
出世一大事,骈梅诚何意。
出世是一件大事,骈生梅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知薝卜林,婆娑漆园吏。
哪里知道在薝卜林中,有婆娑起舞的漆园吏庄子。
控弦风鸣镝,长楸古城下。
拉弓控弦风声鸣镝,在古城下长长的楸树之间。
白头报主心,金埒且驰马。
白头之年仍有报效君主之心,在金色的跑道上依然驰马奔驰。
赏析
题解
《刘太守玄湖别业十九首》是欧大任为刘太守的玄湖别业所作的组诗,共十九首五绝。玄湖别业是一处集山水、田园、禅修于一体的私家园林,诗人逐一吟咏园中各景——于野堂、高丘楼、书斋、千里台、松前坐、玉林、湖田、渔舟、鹓雏亭、云风亭、顾渚山、酥醪丘、石齿滩、田舍、缑氏峰、仙人涧、淮南小山、出世台、射圃,描绘了一幅隐逸生活的理想图景。
逐句解读
「明农君早归,荣宦世多巧」:你早早归田务农,而世间荣华仕途多是巧诈。
「呼鹰自贤豪,行歌饭牛饱」:呼鹰走狗者自以为贤豪,你却行歌而饭牛自饱。
「高丘尽牛眠,云里松几个」:高丘上尽是牛眠之地,云里有几棵松树。
「扶策一登楼,目送双鸿过」:拄杖登上高楼,目送双鸿飞过天际。
「笔格置墙隈,闭窗山叶堕」:笔架置于墙角,闭窗时山叶飘落。
「谁来候先生,夜深把藜火」:谁来问候先生?夜深时独自把持藜杖之火。
「千里开平楚,丹梯延伫中」:千里开阔的楚地尽收眼底,在丹梯上久久伫立。
「山山堪落帽,不必待秋风」:座座山峰都值得落帽畅游,不必等到秋风起时。
「鹤前平欲临,松杪高可吸」:鹤前平地似可临瞰,松梢高处仿佛可吸天风。
「此中敷坐时,难偈僧来揖」:在此敷坐禅修之时,即使高僧来也只合作揖。
「玉林积飞霰,风过筼筜寒」:玉林中积满飞雪冰霰,风吹过筼筜竹林更添寒意。
「烦热何所有,天花洒蒲团」:烦热之感哪里还有?天花洒落在蒲团之上。
「湖田岁岁熙,颇似瀼西村」:湖田年年丰收熙和,颇似杜甫瀼西草堂之村。
「俯仰无机事,丈人方灌园」:俯仰之间无机心俗事,丈人正在灌园自乐。
「渔人榜小舟,诘曲桃花水」:渔人摇着小舟,穿行于曲折的桃花水间。
「鸡黍能相邀,问津傥来此」:能以鸡黍相邀客人,寻访桃花源或许就在此处。
「鹓雏发南海,逍遥吾所之」:鹓雏从南海飞来,逍遥自在是我所追求的。
「鸱之自腐鼠,奚用相嚇为」:鸱鸟自守腐鼠,何须来恐吓我呢?
「风静云归山,风起云作雨」:风静时云归山间,风起时云化为雨。
「伛偻久无心,日倚亭前树」:伛偻之身久已无心世事,日日倚靠亭前之树。
「卜居天门下,置园顾渚山」:卜居于天门之下,置园于顾渚山旁。
「茶灶支泉侧,夕待樵人还」:茶灶支在泉水之侧,傍晚等待樵人归来。
「丘中酥醪香,叠曲松花旁」:丘中酥醪酒香飘溢,叠曲于松花之旁。
「隐矣桐柏水,剪圭封醉乡」:隐于桐柏水畔,如同剪圭封于醉乡。
「湖波激苇滩,其下石齿齿」:湖波激荡苇滩,其下石齿嶙峋。
「何异潇湘秋,和歌沧浪子」:这与潇湘秋色何异?和歌的正是沧浪之渔父。
「父老谈稼穑,柴门巾我车」:父老们谈论农事,柴门旁停着我的车。
「远怀古田舍,击壤今何如」:远怀古代的田舍生活,今日击壤而歌又是何等光景?
「缑氏一羽衣,翩跹行独驭」:缑氏山上一位羽衣仙人,翩跹飞行独自驾驭。
「相将浮丘公,接上嵩高去」:与浮丘公相携,直上嵩高山而去。
「仙人卫叔卿,云中醉骑汝」:仙人卫叔卿,在云中醉骑仙兽。
「蜿蜒成白龙,服骖叩灵圉」:蜿蜒化为白龙,驾骖叩开天庭灵圉之门。
「好道仙人至,尊生逸老年」:好道之人仙人降临,尊生养性安享逸老之年。
「淮南一万树,樛曲小山前」:淮南小山前一万棵桂树,樛曲盘绕。
「出世一大事,骈梅诚何意」:出世是一件大事,骈生双梅究竟有何深意?「那知薝卜林,婆娑漆园吏」:哪知在薝卜林中,婆娑起舞的正是漆园吏庄周。
「控弦风鸣镝,长楸古城下」:控弦射箭风鸣响镝,长楸树下古城之旁。
「白头报主心,金埒且驰马」:白发仍怀报主之心,在金埒中驰骋骏马。
艺术手法
组诗以五绝体式咏园林各景,短小精练而意境各异。手法上最突出的是以典故营造隐逸氛围:鹓雏与腐鼠用《庄子》寓言写志趣高远,浮丘公、卫叔卿用道教仙话写超脱之志,漆园吏用庄子自况写逍遥之境。景物描写注重动静结合,"风静云归山,风起云作雨"以自然现象写心境变化。末首突然转入选将台军事意象,以"白头报主心"点出儒者济世之心未泯,与前十八首隐逸主题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这组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玄湖别业的山水园林之美,将隐逸之乐与田园之趣融为一体。十九首诗各具面貌,有的清幽如画,有的旷达超逸,有的暗含世情。用典灵活而贴切,庄老思想贯穿始终又不失儒家本色,反映了明代士人亦仕亦隐的双重心态。语言清雅而意蕴深厚,是园林题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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