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伶墓同吴虎臣作
明 · 欧大任
译文
淮水西边浮弋北,人道刘伶有真宅。
淮水西边浮弋山的北面,人们说这里有刘伶真正的墓宅。
秋风寂寞一孤坟,牛羊踯躅鸟哑哑。
秋风中寂寞地立着一座孤坟,牛羊在坟前徘徊不前,乌鸦哑哑地啼叫着。
忆昔正始永嘉年,鲜卑杂种未充斥。
回想魏晋正始永嘉年间,鲜卑等异族还未大量充斥中原。
市朝富贵钱有神,将相王侯家颇赫。
市井朝廷中富贵之人以为钱能通神,将相王侯之家极为显赫。
裈中之虱信可怜,鸱鸢腐鼠日相嚇。
裤裆中的虱子确实可怜,鸱鸢以腐烂的老鼠日日互相恐吓。
拔俗清举衿契同,竹林酣畅总词伯。
超拔世俗清高举世的知交志同道合,竹林中酣饮畅快的总归是词章大家。
参军矫志在云霄,仰天颂酒出肝鬲。
参军刘伶志向高远在云霄之上,仰天作《酒德颂》是出于肺腑真情。
流连沉湎岂世情,丘壑彷徨见风格。
他流连酒中沉湎忘返岂是世间常情?在丘壑间彷徨徘徊正可见其独特风格。
鹿车壶榼任放行,鸿毛宇宙堪一掷。
他乘着鹿车带着酒壶酒器任性而行,视浩瀚宇宙如鸿毛般可以一掷。
瞬息人间万事非,逡巡隙里千秋迫。
瞬息之间人间万事都已面目全非,在白驹过隙般的短暂中千秋岁月也在迫近。
颉颃嵇阮并一时,缱绻山王偶同席。
他与嵇康阮籍上下颉颃同处一个时代,偶尔也与山涛王戎缱绻地同席而坐。
灌园佐锻人更来,枕曲藉糟尔何剧。
灌园的向秀、佐锻的嵇康等人都来相会,他枕着酒曲垫着酒糟是何等放纵。
俟河之清且拍浮,长啸青冥眼俱白。
等待黄河变清不如暂且拍浮游泳,长啸于青天之上双目都已翻白。
荷锸悠悠天地间,何处不堪葬魂魄。
他扛着铁锸悠悠行走于天地之间,何处不可以埋葬自己的魂魄?
铜驼荆棘残洛阳,金谷池台荒梓泽。
铜驼街上已长满荆棘的残破洛阳,金谷园的池台已经荒废的梓泽。
典午山河满目前,幻住天涯寄松柏。
晋朝的山河布满眼前,如同幻住于天涯寄托于松柏之间。
风尘惨淡匹马寒,走为伯伦奠杯炙。
在风尘惨淡之中匹马感到了寒意,特地来为伯伦奠祭一杯酒和烤肉。
异代君知同志谁,江东酒保河嵩客。
在异代之间您可知同志是谁?正是江东的酒保与河嵩之间的过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与友人吴虎臣同访刘伶墓所作的怀古诗。刘伶为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放达著称。诗人借凭吊刘伶墓,追忆魏晋名士的风骨与遭遇,感叹世事沧桑、功名虚幻,并以异代知音自居,表达了对刘伶放达精神的追慕。全篇意境苍凉,感慨深沉,是明代怀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淮水西边浮弋北,人道刘伶有真宅。」淮水西边浮弋山之北,人们说这里有刘伶的真正墓宅。
「秋风寂寞一孤坟,牛羊踯躅鸟哑哑。」秋风中寂寞地立着一座孤坟,牛羊在坟前徘徊,乌鸦哑哑地叫着。
「忆昔正始永嘉年,鲜卑杂种未充斥。」回想魏晋正始永嘉年间,鲜卑等异族还未大量充斥中原。
「市朝富贵钱有神,将相王侯家颇赫。」市井朝廷中富贵之人以为钱能通神,将相王侯之家颇为显赫。
「裈中之虱信可怜,鸱鸢腐鼠日相嚇。」裤裆中的虱子确实可怜,鸱鸢以腐鼠相恐吓(典出《庄子》)。
「拔俗清举衿契同,竹林酣畅总词伯。」超拔世俗清高举世的知交志同道合,竹林中酣饮畅快总归是词章大家。
「参军矫志在云霄,仰天颂酒出肝鬲。」参军(刘伶曾为建威参军)志向高远在云霄之上,仰天作《酒德颂》是出于肺腑。
「流连沉湎岂世情,丘壑彷徨见风格。」他流连酒中沉湎忘返岂是世间常情,在丘壑间彷徨可见其独特风格。
「鹿车壶榼任放行,鸿毛宇宙堪一掷。」乘着鹿车带着壶榼任性放行,视宇宙如鸿毛可以一掷。
「瞬息人间万事非,逡巡隙里千秋迫。」瞬息之间人间万事都已面目全非,在白驹过隙般的短暂中千秋岁月迫近。
「颉颃嵇阮并一时,缱绻山王偶同席。」他与嵇康阮籍上下颉颃同处一时,偶与山涛王戎缱绻同席。
「灌园佐锻人更来,枕曲藉糟尔何剧。」灌园的向秀、佐锻的嵇康等人都来相会,他枕着酒曲垫着酒糟你是何等放纵。
「俟河之清且拍浮,长啸青冥眼俱白。」等待黄河变清不如且拍浮游泳,长啸于青天之上双目全白。
「荷锸悠悠天地间,何处不堪葬魂魄。」他扛着锸悠悠行走于天地之间,何处不可以埋葬魂魄?
「铜驼荆棘残洛阳,金谷池台荒梓泽。」铜驼已长满荆棘的残破洛阳,金谷园池台荒废的梓泽。
「典午山河满目前,幻住天涯寄松柏。」晋朝的山河满布眼前,如同幻住天涯寄托于松柏。
「风尘惨淡匹马寒,走为伯伦奠杯炙。」在风尘惨淡中匹马感寒,特地来为伯伦(刘伶字)奠祭酒肉。
「异代君知同志谁,江东酒保河嵩客。」异代之间您可知同志是谁?是江东的酒保与河嵩之间的过客。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以怀古兼咏人为主线,将刘伶的身世、人格与历史背景交织在一起。开篇"淮水西边浮弋北"以地理定位起笔,渲染荒凉氛围;
"秋风寂寞一孤坟,牛羊踯躅鸟哑哑"以景写情,孤寂苍凉。中段用《庄子》"鸱得腐鼠"之典讽喻世俗之争,以"裈中之虱"典写世俗之可怜。
"荷锸悠悠天地间"化用刘伶"死便埋我"的典故,写其旷达。结句"异代君知同志谁"以设问收束,将自己与友人吴虎臣比作刘伶的异代知音,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辞俱佳的怀古之作。诗人以凭吊刘伶墓为契机,全面回顾了刘伶及其所处的魏晋时代,表达了对竹林名士风骨的追慕和对世俗功名的鄙弃。全诗用典丰富而不杂乱,意境苍凉而不衰飒,在追忆古人中寄托了诗人自己的人生感慨。
"荷锸悠悠天地间,何处不堪葬魂魄"一句尤为警策,写出了刘伶(也是诗人自己)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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