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后妆楼为雷雨所败有述
明 · 欧大任
译文
遗踪深阒寂,异代久崔嵬。自昔琼为岛,犹传壁是台。
遗迹深深沉寂无声,不同朝代已历经长久巍峨。从昔日起琼楼就是仙岛,至今还传说白璧筑成高台。
上都荒屋社,废阁弃山隈。井画多存藻,阑雕半渍苔。
上都的屋宇社庙已经荒废,废弃的楼阁被弃置在山弯。井壁上的彩画还存有水藻纹样,雕刻的栏杆一半已被苔藓浸染。
凝丹随日转,积翠亘天开。林殿黄图胜,宫池太液回。
凝聚的朱红色随日光流转,积聚的翠色横亘天际。林间殿宇曾如黄图般壮丽,宫中池水如太液池般回环。
脂曾波共腻,镜与月俱摧。花尚窥妆发,鸾仍学舞来。
脂粉曾与水波一样柔腻,铜镜如今和月亮一同残毁。花儿还像在偷窥当年梳妆的发髻,鸾鸟依然像在学人跳舞般飞来。
千秋馀草木,一夕逐风雷。河岳云俱幻,烟霜劫有灰。
千秋万载只剩草木犹存,一夜之间却被风雷摧毁。河山云雾都已如幻影,烟霜劫火中还有灰烬残存。
秦年骊谷在,汉日柏梁灾。不用留殷鉴,周基万岁培。
秦朝时骊山谷还在,汉代的柏梁台也曾遭火灾。不用留下殷商的鉴戒,周朝的基业也需万岁培植。
赏析
题解
此诗咏辽后妆楼被雷雨毁坏之事,属咏史怀古之作。
"辽后"指辽代皇后,妆楼即其梳妆之楼阁。诗人以妆楼之残破为切入点,追溯辽代宫殿的昔日辉煌,以草木风雷的沧桑巨变寄寓盛衰无常之叹。全诗意象繁密,用典贴切,在咏辽代妆楼之毁中寄托对历代兴亡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遗踪深阒寂」遗留的踪迹深深阒寂无声。
「异代久崔嵬」异代的遗物已久经崔嵬高耸。
「自昔琼为岛」自古以来以琼玉为仙岛。
「犹传壁是台」仍相传以玉璧为楼台。
「上都荒屋社」上都的屋舍已荒废为社坛。
「废阁弃山隈」废弃的楼阁被弃置于山隈。
「井画多存藻」井栏的彩画多有花纹尚存。
「阑雕半渍苔」雕花栏杆大半已被青苔浸渍。
「凝丹随日转」凝聚的朱红随日光流转。
「积翠亘天开」积聚的翠色横亘天际而开。
「林殿黄图胜」林间的殿宇曾记胜过秦代黄图所载。
「宫池太液回」宫中的池苑如太液池般萦回。
「脂曾波共腻」胭脂曾与水波一同油腻。
「镜与月俱摧」铜镜与明月一同残毁。
「花尚窥妆发」花尚且窥探那妆发之美。
「鸾仍学舞来」鸾鸟仍如学舞般飞来。
「千秋馀草木」千秋之下只余草木依旧。
「一夕逐风雷」一朝一夕便随风雨雷霆而毁。
「河岳云俱幻」山河风物与云雾都如幻影。
「烟霜劫有灰」烟霜劫火中只剩灰烬。
「秦年骊谷在」秦朝的骊山山谷尚在。
「汉日柏梁灾」汉代时却有柏梁台之灾。
「不用留殷鉴」不必再留下殷商的鉴戒。
「周基万岁培」周朝的基业也是万岁所培植。
艺术手法
全诗以妆楼之残破为中心,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编织出一幅盛衰无常的历史画卷。首联"遗踪深阒寂,异代久崔嵬"以"阒寂""崔嵬"奠定沉寂苍凉的基调,"遗踪""异代"点明此为前朝旧物。三四句"自昔琼为岛,犹传壁是台"追溯昔日以琼璧筑岛台的奢华,以"琼""壁"极言其华贵。五六句"上都荒屋社,废阁弃山隈"笔锋一转,写今日之荒废,昔日上都沦为社坛,楼阁弃于山隈,盛衰对比强烈。中段"井画多存藻,阑雕半渍苔"以细节入笔,井栏彩画犹存、雕栏已被青苔浸渍,写出岁月侵蚀的痕迹。
"凝丹随日转,积翠亘天开"以色彩之浓艳写建筑之恢宏,"凝丹""积翠"与残破形成反衬。后半"脂曾波共腻,镜与月俱摧"以妆楼特有的胭脂、铜镜写昔日脂粉繁华与今日铜镜之毁,物是人非之痛跃然纸上。
"花尚窥妆发,鸾仍学舞来"以花、鸾尚存旧日记忆,反衬人事全非,含蓄深婉。结尾"秦年骊谷在,汉日柏梁灾,不用留殷鉴,周基万岁培"以秦骊山、汉柏梁、殷鉴、周基连用数典,将妆楼之毁升华为历代兴亡的普遍规律,以"不用留殷鉴"的反语和"周基万岁培"的勉励收束,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辽后妆楼之毁切入,以小见大,从一座妆楼的兴废写出一个王朝乃至历代王朝的盛衰之叹。全诗意象密集而层次井然,从"琼为岛""壁是台"的昔日奢华,到"荒屋社""弃山隈"的今日残破,再到"脂曾波共腻""镜与月俱摧"的妆楼特写,最后以秦汉殷周四典收束,层层递进,气象宏大。
"凝丹""积翠""脂曾""镜与"等用字新鲜艳丽,与残破荒凉的主题形成鲜明反差,在对比中倍增沧桑之感,是明代咏史怀古诗中构思精巧、用笔沉郁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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