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于美以病求归赋留长句

明 · 欧大任

译文

士有不可识,亦有不可知。

世间有的士人难以被人赏识,也有的士人其志趣难以被人了解。

一官彭泽速,屡考中书迟。

有的人如陶渊明任彭泽令,很快便辞官而去;有的人在中书省历考多任,升迁却十分缓慢。

君今苦欲去,去此将安之。

您如今苦苦要求辞官离去,离开这里又将去往何处呢?

阳谷初来甫五月,长安为令居京师。

您初到阳谷任职不过才五个月,后来到长安担任县令,居住在京师之中。

辇毂从容少奔走,朝廷礼数随班司。

在天子车驾之下从容供职,少有奔走劳顿,朝廷的礼数规章随着班次各司其职。

昨同府尹朝月朔,并领父老趋丹墀。

前些日子您随同府尹在朔日入朝觐见,并带领地方父老趋步走向丹墀之下。

君王郊禋卤簿出,田烛照映五丈旗。

君王出城举行郊祀大典,仪仗卤簿浩荡出行,田间的烛光照映着五丈高的大旗。

此时簪笏簉鹓鹭,似胜泥潦迎旌麾。

此时您身插簪笏,如鹓鹭般列于朝班之中,总胜过在泥泞中迎送官员的仪仗。

请沐幸与妻孥乐,白事免遭官长嗤。

请假休沐之时有幸与妻子儿女同享天伦之乐,禀报公事时也免遭上司的嗤笑。

鬵釜弗肥茹蔬蔌,桁杨肯用参书诗。

釜鬵之中没有肥甘之物,您只食蔬菜粗食;刑具桁杨您也不肯轻易使用,而是以诗书参理政事。

董宣元不妨彊项,匡鼎兼之能解颐。

您如同汉代董宣那般不妨刚强不屈不肯低头,又如匡衡那般兼有使人解颐的渊博学问。

正堪讴习中和颂,何以学赋归来辞。

正适合讴歌演习那中和雅正的颂歌,为何却要学作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呢?

乞休未便即赐允,投劾谁更容狂痴。

乞求休致未必便能立即获准,投劾辞官又有谁能容忍您的狂放痴直。

国子先生闇世务,有酒尚可同襟期。

国子先生虽不谙世务,但有美酒尚可与您共叙襟怀期许。

官粟奚必六百石,邴公此意良足师。

官俸何必定要满六百石才觉满足,邴曼容甘居下秩之意实在值得效法。

君不见时清草泽麟凤起,君不见山空蕙帐猿猱悲。

您难道没看见,时世清明时草野之中也有麒麟凤凰腾起;您难道没看见,山林空寂时蕙草帐中只有猿猴悲鸣。

君乎君乎稍且住白厓,丹水明年待君君何疑。

您啊您啊,且暂留在白厓之地,明年的丹水之滨还在等着您,您又何必迟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挽留因病辞官的李于美而作。李于美任京师长安(借指北京)县令,因仕途不得意而求归。诗人以长篇七古,历数李于美在任期间的清正与才华,劝其不必急于归去,并以邴曼容辞官的典故加以宽慰,情感恳切,说理透彻。

逐句解读

「士有不可识,亦有不可知」开篇感叹:世间有才华难以被人认识的士人,也有志趣难以被人了解的士人。

「一官彭泽速,屡考中书迟」以典故比喻仕途之不齐:有人如陶渊明任彭泽令,很快就辞官而去;有人则在中书省历考多任,升迁缓慢。

「君今苦欲去,去此将安之」您如今苦苦要求离去,离开此处又将到哪里去呢?
「阳谷初来甫五月,长安为令居京师」您初到阳谷任职不过五个月,后来到长安担任县令,居于京师之中。

「辇毂从容少奔走,朝廷礼数随班司」在天子车驾之下从容供职,少有奔波之劳,朝廷的礼数随着班次各司其职。

「昨同府尹朝月朔,并领父老趋丹墀」前些日子您同府尹在朔日入朝,并带领父老乡亲趋步于丹墀之下。

「君王郊禋卤簿出,田烛照映五丈旗」君王出行郊祀,卤簿仪仗浩荡而出,田间的烛光照映着五丈高的大旗。

「此时簪笏簉鹓鹭,似胜泥潦迎旌麾」此时您身着簪笏,如同鹓鹭班列于朝堂之上,总胜过在泥泞中迎送官员的仪仗。

「请沐幸与妻孥乐,白事免遭官长嗤」请假之时有幸与妻子儿女同乐,禀白公事时也免遭长官的嗤笑。

「鬵釜弗肥茹蔬蔌,桁杨肯用参书诗」釜鬵之中没有肥甘之物,只食蔬菜粗食;刑具桁杨您也不肯轻用,而以诗书参佐政事。

「董宣元不妨彊项,董宣元不妨彊项」就像汉代董宣那样,本来不妨刚强不屈、不肯低头。

「匡鼎兼之能解颐」又如匡衡那样,更兼有能使人解颐大笑的学问。

「正堪讴习中和颂,何以学赋归来辞」正适合讴歌演习中和之颂,为何却要学作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呢?
「乞休未便即赐允,投劾谁更容狂痴」乞求休致未必就能立即获准,投劾辞官又有谁能容忍您的狂放痴直?
「国子先生闇世务,有酒尚可同襟期」国子先生虽然不谙世务,但尚有美酒可以与您共度襟期。

「官粟奚必六百石,邴公此意良足师」官俸何必一定要满六百石才满足,邴曼容辞官之意实在值得效法。

「君不见时清草泽麟凤起,君不见山空蕙帐猿猱悲」您难道没看见,时世清明时草泽之中也有麒麟凤凰腾起;您难道没看见,山林空寂时蕙草帐中只有猿猱悲鸣。

「君乎君乎稍且住白厓,丹水明年待君君何疑」您啊您啊,姑且暂留在此白厓之地,明年的丹水之畔还等着您,您何必迟疑!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叙事与抒情,是典型的以文为诗的七古写法。诗中大量使用对仗和典故:「董宣彊项」「匡鼎解颐」「邴公辞官」「陶渊归去」等典故信手拈来,贴切自然。对偶句「簪笏簉鹓鹭」对「泥潦迎旌麾」、「鬵釜弗肥」对「桁杨肯用」,工整之中见用心。以「麟凤起」与「猿猱悲」作比,一正一反,含蓄地劝慰友人:太平之世正是士人用命之时。末句「丹水明年待君」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代书的挽留之作,体现了欧大任重友情、重人才的情怀。诗中说理周全而不枯燥,用典繁富而不晦涩,叙事与抒情交融,既有对友人品格的称赏,也有对官场现实的清醒认识,情感真挚动人,是明代七古中劝留题材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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