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遇诚意伯刘君饮酒歌

明 · 欧大任

译文

君之烈祖起括苍,攀龙附凤从高皇。

你的先祖从括苍起家,攀龙附凤追随开国皇帝。

帷幄前筹决征伐,不数汉代张子房。

在军帐中出谋划策决定征伐,不亚于汉代的张良。

论功开国居第一,汗马勋劳宁敢当。

论开国功勋位居第一,汗马功劳岂敢独当。

泰山为砺河为带,金书铁券同侯王。

以泰山为磨砺以黄河为衣带,金书铁券与侯王同等。

从此悠悠二百载,鼎彝虽勒恩中改。

从此悠悠过了二百年,鼎彝上虽然铭刻着功勋但恩宠中途改变。

宁因饮酎责黄金,讵为煮盐擅东海。

难道因为饮祭酒而被追缴黄金,又岂是因为煮盐而独占东海之利。

外戚金貂奉朝请,麟阁宿勋几家在。

外戚们戴着金貂奉朝请的虚衔,麒麟阁上的功臣旧勋还有几家存在。

苗裔飘零编户同,英灵感会风云徙。

后裔飘零沦落与编户齐民相同,只有英灵感应风云而迁移。

先帝持绍功臣封,君首蒙恩拜九重。

先帝持诏续封功臣之后,你首先蒙受恩典入朝拜受封赏。

留侯已复山河誓,岂但褒公与鄂公。

如留侯张良已重获山河之誓,岂止是褒公与鄂公而已。

宿卫禁中时引见,前年军府开江东。

在宫禁中宿卫时常被引见,前年军府开设于江东。

刀笔何人肆媒蘖,屏居亦似蓝田中。

刀笔吏是什么人肆意构陷挑拨,退居闲住也好似蓝田退隐。

我来共饮金陵市,悲歌醉把箜篌倚。

我来与你在金陵市中共饮,悲歌醉后倚靠着箜篌。

只今烟尘满边鄙,羽林材官儿戏耳。

如今边疆烽烟弥漫战尘四起,禁军武官不过如同儿戏罢了。

至尊念君曾抚髀,问是郁离之孙子。

皇上念及你曾抚髀叹息,问起你就是刘伯温的孙子。

竖儒不足报朝廷,酒酣拂剑君当起。

庸儒不足以报效朝廷,酒酣之际拂剑你应当奋起。

赏析

题解
《金陵遇诚意伯刘君饮酒歌》是欧大任在金陵与诚意伯后人刘君饮酒时所作的七言古诗。诚意伯即刘基(刘伯温),明开国第一功臣,但后世子孙却屡遭打击,几近飘零。诗中追述刘基的开国功勋,感叹其后人遭受的不公待遇,又写到当今皇帝对功臣后裔的重新封赏,以及刘君仍遭小人中伤的困境,最后以"酒酣拂剑君当起"作结,激励刘君振作报国。全诗既有对功臣世家的深切同情,又有对现实的批判。

逐句解读
「君之烈祖起括苍,攀龙附凤从高皇」写你的烈祖刘伯温起于括苍,攀龙附凤追随高皇帝。

「帷幄前筹决征伐,不数汉代张子房」写他在帷幄中出谋划策决断征伐,不亚于汉代的张良。

「论功开国居第一,汗马勋劳宁敢当」写论开国功勋位居第一,汗马功劳怎敢独当。

「泰山为砺河为带,金书铁券同侯王」写以泰山为砺石以黄河为衣带立誓,金书铁券与侯王同列。

「从此悠悠二百载,鼎彝虽勒恩中改」写此后悠悠二百年间,鼎彝虽然铭刻功勋但恩宠中途改变。

「宁因饮酎责黄金,讵为煮盐擅东海」写难道因为饮酎祭祀而责罚黄金,岂是因煮盐而擅据东海。

「外戚金貂奉朝请,麟阁宿勋几家在」写外戚金貂奉朝请之职,麒麟阁上的宿勋功臣还有几家在。

「苗裔飘零编户同,英灵感会风云徙」写后裔飘零与编户齐民相同,英灵感会风云之变而徙去。

「先帝持绍功臣封,君首蒙恩拜九重」写先帝持绍续之功臣封赏,你首先蒙恩拜受九重之命。

「留侯已复山河誓,岂但褒公与鄂公」写留侯已恢复山河之誓,岂只是褒公与鄂公。

「宿卫禁中时引见,前年军府开江东」写在禁中宿卫时常被引见,前年军府开立于江东。

「刀笔何人肆媒蘖,屏居亦似蓝田中」写何人用刀笔之吏肆意媒蘖构陷,你屏居亦如蓝田之困。

「我来共饮金陵市,悲歌醉把箜篌倚」写我来与你共饮于金陵市中,悲歌醉酒倚着箜篌。

「只今烟尘满边鄙,羽林材官儿戏耳」写如今烟尘充满边境,羽林军和材官不过是儿戏而已。

「至尊念君曾抚髀,问是郁离之孙子」写至尊念及你曾抚髀叹息,问是郁离子的子孙。

「竖儒不足报朝廷,酒酣拂剑君当起」写竖儒不足以报效朝廷,酒酣之时拂剑你当奋起。

艺术手法
一、以家族史折射朝政变迁:从刘伯温的开国首功到后人的飘零困顿,折射出明代功臣命运的坎坷。二、对比手法:开国时的"金书铁券同侯王"与二百年后的"苗裔飘零编户同"形成强烈反差。三、叙事与抒情交织:追述功勋与感叹不公交替进行,情感深沉而克制。四、结尾以"酒酣拂剑君当起"的豪迈之语收束,将悲愤化为激励,力量感十足。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诚意伯刘基后人的遭遇为线索,展现了明代功臣世家的荣辱沉浮。诗人既追述了刘基的开国功勋,又感叹其后人遭受的不公,更写到当前边患紧急之际对人才的渴求,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衰紧密联系。

"酒酣拂剑君当起"的结尾掷地有声,将全诗从悲愤升华为激励,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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