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曲

明 · 欧大任

译文

三山二水帝王州,南朝昔日爱风流。

三山二水环抱的帝王之都,南朝昔日的君王酷爱风流。

朱扉画栋鸳鸯殿,绮翼雕甍翡翠楼。

朱红门扉彩绘栋梁的鸳鸯殿,飞檐华美雕甍灿烂的翡翠楼。

槃上金灯停白鹤,壶中铜箭咽苍虬。

灯盘上金灯通明好似白鹤栖止,漏壶中铜箭滴水如苍龙低咽。

薰垆苏合频移座,羽帐流苏半上钩。

薰炉焚着苏合香频频移动席位,羽纱帐幔的流苏半挂在银钩上。

婵娟夜向窗前度,倾城二八留人住。

美好的女子夜间从窗前经过,倾城倾国的十六岁佳人留客止宿。

一曲能歌杨叛儿,谁家更有莫琼树。

一曲能唱出"杨叛儿"的调子,谁家更有莫琼树那样的绝色。

碧玉何年始破瓜,可惜风光荡子家。

碧玉般的女子哪年初满十六岁,可惜好风光都被荡子之家耽误。

不羞并命娇春鸟,愿作同心照日花。

不羞于像并命同飞的娇小春鸟,愿作同心相照的向阳之花。

点黛图黄纷旖旎,褰芳拾翠斗繁华。

画眉点黄纷然旖旎,采花拾翠来斗比繁华。

桃叶岂堪留几月,竹枝闻已下三巴。

桃叶般的歌姬哪里留得住几月,竹枝曲已听说传到了三巴。

惟有采桑南陌里,使君五马车曾止。

唯有南边田陌上采桑的女子,曾有使君的五马车在此停驻。

夫婿东方千骑归,君看日暮红尘起。

她的丈夫率领千骑从东方归来,你看那日暮时分红尘扬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金陵曲"为题,咏南朝建康(今南京)之繁华往事。金陵为六朝古都,自东吴至陈,数代建都于此,声色繁华甲于南方。诗人以铺陈的笔法,写宫殿楼台的华美、歌姬舞女的娇媚,以及繁华终散、风光易逝之感,结处以寻常人家采桑的场景反衬,寄寓了对南朝风流的讽咏和兴亡之叹。

逐句解读
「三山二水帝王州,南朝昔日爱风流。」三山二水环抱的帝王之州,南朝昔日的君王酷爱风流雅事。

「朱扉画栋鸳鸯殿,绮翼雕甍翡翠楼。」朱红门扉彩绘栋梁的鸳鸯殿,飞檐如绮雕甍华美的翡翠楼。

「槃上金灯停白鹤,壶中铜箭咽苍虬。」灯盘上金灯通明似有白鹤栖止,漏壶中铜箭滴答如苍龙低咽。

「薰垆苏合频移座,羽帐流苏半上钩。」薰炉里焚着苏合香频频移动席位,羽纱帐幔上流苏半挂着银钩。

「婵娟夜向窗前度,倾城二八留人住。」美好的月色(或美人)夜间从窗前经过,倾城倾国的十六岁美人留人止宿。

「一曲能歌杨叛儿,谁家更有莫琼树。」一曲能唱出"杨叛儿"的曲调,谁家更有那莫琼树般的绝色佳人。

「碧玉何年始破瓜,可惜风光荡子家。」碧玉般的女子何年初满十六,可惜好风光都被荡子之家所误。

「不羞并命娇春鸟,愿作同心照日花。」不羞于同命的娇小春鸟,愿作同心相照的向阳之花。

「点黛图黄纷旖旎,褰芳拾翠斗繁华。」画眉点黄、纷然旖旎,采花拾翠以斗比繁华。

「桃叶岂堪留几月,竹枝闻已下三巴。」桃叶般的歌姬岂能留住几月,竹枝曲已传到三巴之地。

「惟有采桑南陌里,使君五马车曾止。」唯有南边田间小路上采桑的女子,曾有使君的五马车在此停驻。

「夫婿东方千骑归,君看日暮红尘起。」她那做官的丈夫骑着千骑从东方归来,你看那日暮时分红尘扬起。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赋法为主,极写南朝金陵的繁华之景。前八句以密集的华美意象——朱扉、画栋、鸳鸯殿、翡翠楼、金灯、白鹤、铜箭、苍虬、薰垆、苏合、羽帐、流苏——构成一幅金碧辉煌的宫廷画卷,色彩浓艳,气象奢华。

"槃上金灯停白鹤,壶中铜箭咽苍虬"一联以静态之物拟为动态之生灵,使死物有了灵气,极为精巧。中段转入对歌姬美人的描写,以"杨叛儿""莫琼树""碧玉"等南朝乐府中常见的美人意象,写出声色之盛。末段笔锋陡转,以采桑女子与五马使君对照,化用乐府《陌上桑》之意象,以日常之景收束繁华之笔,含蓄地写出兴亡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铺陈之笔写金陵南朝之繁华,浓墨重彩,极尽描摹之能事,又在末段以乐府采桑之意象收束,使繁华中隐含兴亡之感。语言绮丽而不靡弱,意象密集而不杂乱,章法前铺后收,体现了欧大任对南朝乐府歌行体的熟练运用,是明代咏金陵古都诗作中较有代表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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