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睡图歌为黎惟敬赋
明 · 欧大任
译文
雍州雄峙太华山,桃林古塞当潼关。
雍州大地雄踞着巍峨的太华山,桃林古塞正对着潼关天险。
四方削成玉井上,莲花矗立谁能攀。
华山四面如削壁立千仞,玉井之上的莲花峰巍然矗立谁能攀登。
苍松樛枝半空起,蛟虬飞入青天里。
苍松的盘曲枝干从半空腾起,犹如蛟龙飞入青天之中。
黄河九曲如丝来,阴霏寒翠侵涛水。
黄河九曲蜿蜒如丝线般远来,山中阴霏的寒翠之气浸润着波涛。
云台观前玉泉院,希夷先生隐于此。
云台观前的玉泉院,正是陈抟希夷先生隐居修炼之所。
五龙曾出日月池,化五仙公抟所师。
五龙曾从日月池中飞出,化为五位仙公,是陈抟所师从的神仙。
口传睡法石上坐,梁晋汉周如梦驰。
口传睡功之法端坐石上酣睡,五代梁晋汉周的兴亡如梦幻般飞驰而过。
臣灵睥睨高掌擘,玉女啽呓云鬟垂。
巨灵神睥睨天地以巨掌擘开华山,玉女在梦中呓语云鬟低垂。
窗间飞蝶忽以觉,骑驴大笑谁得知。
窗前飞蝶忽然惊醒,陈抟骑驴大笑而去其中乐趣谁人能知。
黎生学道希夷叟,典秘兰台岁云久。
黎惟敬学道如希夷先生,在兰台典校秘籍已有很多年。
粟比公车过一囊,给似河东颇三斗。
他的俸禄微薄如东方朔一囊之粟,供给也仅如河东颇三斗般清贫。
作赋宁论左氏书,得钱更买东方酒。
他作赋之才不论左氏之书也可称雄,得来的钱更去买酒效仿东方朔的旷达。
群星错落罗在胸,万象雕锼出其手。
群星错落罗列于胸中,天地万象经他雕镂之手化为诗文。
讲殿犹随大老班,词场合使千夫走。
在讲经殿上他仍跟随朝中大老的班列,在词场之上能使千夫折服奔走。
生有仙才自不知,海内诗名满人口。
黎生天生有仙才自己却不知,海内诗名已传遍众人之口。
昔从起家便通籍,赐绯带束荆金赤。
从前他一入仕途便通籍为官,朝廷赐予绯色官服金带束腰。
奕世衣冠射策多,大儿诗书小儿易。
世代为官衣冠之族科举高中者甚多,大儿研习诗书小儿研习易经。
斋中日咏丝五紽,亭下行留玉双舄。
斋中每日吟咏诗文,亭下行走如仙人般留下玉双鞋的传说。
肮脏惟营白鹤栖,昂藏岂借青云色。
他性情高洁只愿营造白鹤栖息之所,气宇轩昂岂须凭借权贵的青云之势。
希夷道在五千文,归勒名山十赉勋。
希夷之道存于老子道德经五千言之中,归来时勒石名山如陶弘景受十赉之封。
故人新请罗浮长,约尔同寻沧海君。
故人新近请为罗浮山长,约你一同去寻访沧海君般的隐逸仙人。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欧大任为友人黎惟敬观赏"华山睡图"所作的歌行体长诗。黎惟敬即黎民表,字惟敬,广东从化人,明代著名文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能诗善文,博学多才。
"华山睡图"描绘的是华山道士陈抟(希夷先生)酣睡的图画。陈抟是五代宋初著名道士,隐居华山,以"睡功"闻名,传说能一睡数月。全诗借画咏人,先写华山的雄奇壮丽与陈抟隐居修炼的传说,继而转写黎惟敬的才华与仕途,最后以归隐求道的祝愿作结,将山水、仙道、友情融为一炉。
逐句解读
「雍州雄峙太华山,桃林古塞当潼关。」雍州大地雄踞着巍峨的太华山,桃林古塞正对着潼关天险。华山古属雍州,桃林塞为古关塞名,在今河南灵宝一带,与潼关相邻。
「四方削成玉井上,莲花矗立谁能攀。」华山四面如削,壁立千仞,玉井之上的莲花峰巍然矗立,谁能攀登。
「苍松樛枝半空起,蛟虬飞入青天里。」苍松的盘曲枝干从半空腾起,犹如蛟龙飞入青天之中。
"樛枝"指向下弯曲的树枝,"蛟虬"比喻松枝如龙。
「黄河九曲如丝来,阴霏寒翠侵涛水。」黄河九曲蜿蜒如丝线般远来,山中阴霏的寒翠之气浸润着波涛。
「云台观前玉泉院,希夷先生隐于此。」云台观前的玉泉院,正是陈抟(希夷先生)隐居修炼之所。
「五龙曾出日月池,化五仙公抟所师。」传说五龙曾从日月池中飞出,化为五位仙公,是陈抟所师从的神仙。
「口传睡法石上坐,梁晋汉周如梦驰。」口传睡功之法,端坐石上酣睡,五代(梁、晋、汉、周)的兴亡更替如梦幻般飞驰而过。传说陈抟一睡百余日,世间朝代已更迭。
「臣灵睥睨高掌擘,玉女啽呓云鬟垂。」巨灵神睥睨天地,以巨掌擘开华山(巨灵擘山典故);玉女在梦中呓语,云鬟低垂。
"臣灵"即巨灵神,"啽呓"即梦语。
「窗间飞蝶忽以觉,骑驴大笑谁得知。」窗前飞蝶忽醒(用庄周梦蝶典故),陈抟骑驴大笑而去,其中乐趣谁人能知。传说陈抟常骑驴游历。
「黎生学道希夷叟,典秘兰台岁云久。」黎惟敬学道如希夷先生,在兰台(皇家藏书处)典校秘籍已有很多年了。
「粟比公车过一囊,给似河东颇三斗。」他的俸禄微薄,比公车署待诏还少,只有东方朔"一囊粟"那般少;供给如河东颇三斗,形容清贫。此处用东方朔"粟比太仓一囊"之典。
「作赋宁论左氏书,得钱更买东方酒。」他作赋之才不论左氏之书也可称雄,得来的钱更去买酒畅饮,效仿东方朔的旷达。
「群星错落罗在胸,万象雕锼出其手。」群星错落罗列于胸中,天地万象经他雕镂之手化为诗文。
「讲殿犹随大老班,词场合使千夫走。」在讲经殿上他仍跟随朝中大老的班列,在词场之上能使千夫折服奔走。
「生有仙才自不知,海内诗名满人口。」黎生天生有仙才自己却不知,海内诗名已传遍众人之口。
「昔从起家便通籍,赐绯带束荆金赤。」从前他一入仕途便通籍为官,朝廷赐予绯色官服,金带束腰,荆金赤红。
「奕世衣冠射策多,大儿诗书小儿易。」世代为官衣冠之族,射策(科举考试)高中者甚多;大儿研习诗书,小儿研习《易经》。
「斋中日咏丝五紽,亭下行留玉双舄。」斋中每日吟咏诗文(丝五紽为《诗经》语),亭下行走时如仙人般留下玉双舄(双鞋)的传说。
「肮脏惟营白鹤栖,昂藏岂借青云色。」他性情高洁(肮脏意为刚直),只愿营造白鹤栖息之所;气宇轩昂,岂须凭借权贵的青云之势。
"肮脏"在此为高洁亢直之意。
「希夷道在五千文,归勒名山十赉勋。」希夷之道存于老子五千言(《道德经》)之中,归来时勒石名山,如陶弘景受"十赉"之封。
「故人新请罗浮长,约尔同寻沧海君。」故人新近请为罗浮山长,约你一同去寻访沧海君(隐逸仙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睡图"为线索,将华山壮景、陈抟仙迹与黎惟敬的生平品性巧妙编织,结构圆融。其艺术特色有四:其一,双线结构巧妙。华山陈抟一线写仙道隐逸,黎惟敬一线写文士才情,两线在结尾处汇合于归隐罗浮之约,浑然一体。其二,神话典故密集而灵动。
"五龙出池""巨灵擘山""庄周梦蝶""骑驴大笑"等仙道传说,配合"东方朔一囊粟""陶弘景十赉"等典故,营造出瑰奇飘逸的氛围。其三,写景笔力雄健。
"四方削成玉井上""苍松樛枝半空起""黄河九曲如丝来"等句,将华山的险峻、苍松的虬劲、黄河的远渺写得气势磅礴,画面感极强。其四,以人物品评寓褒贬于叙事。
"群星错落罗在胸""肮脏惟营白鹤栖""昂藏岂借青云色"等句,既写黎惟敬才华横溢,又赞其品格清高,褒扬之中见真情。
总体评价
《华山睡图歌为黎惟敬赋》是欧大任题画诗中的佳作。全诗以陈抟睡功图为引子,实为咏人,将黎惟敬的才华、品性、仕途与归隐之志熔铸于一炉。诗中华山的雄奇壮景与仙道传说相得益彰,黎惟敬的博学多才与高洁品性交相辉映,结构精巧而气韵贯通。用典繁富而不晦涩,笔调飘逸而不浮泛,充分体现了歌行体纵横捭阖、汪洋恣肆的特长。此诗既是对友人的深情赠言,也是对隐逸精神的礼赞,在明代岭南诗派中堪称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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