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梅行

明 · 欧大任

译文

涛门六月不堪闻,鱼鳞汹涌屯黑云。

六月海上的波涛声不堪入耳,鱼鳞般的海浪汹涌堆积着黑云。

鸡猪澳起龙蛇阵,烽火寨惊豺虎群。

鸡猪澳排起了龙蛇般的阵势,烽火寨惊动了如豺虎般的倭寇群。

琉球急病书愤懑,高丽荡荡邦崩分。

琉球急切地写信表达愤懑,高丽国动荡不安邦国崩裂。

一时薄遣横海将,中原遥出伏波军。

一时暂派横海将军,中原遥遥派出伏波军。

倭居海中闽浙近,五畿七道五百七十三之夷郡。

倭人居住在海中离闽浙很近,五畿七道五百七十三个蛮夷郡。

萨摩摄摩竺前竺后弹丸耳,号令各出不可问。

萨摩、摄摩、竺前、竺后不过是弹丸之地,号令各出无法统一过问。

包茅谁得责荆蛮,楉矢那能勤肃慎。

谁还能像责问荆蛮那样索取包茅,又怎能劳烦肃慎进贡楉矢。

东南风便凭陵来,箕子周封良可哀。

借着东南风便利来侵犯,箕子的周朝封国实在可哀。

蜃气氤氲失城阙,鲸波蹴沓翻楼台。

海市蜃楼般的雾气弥漫看不清城阙,鲸波翻涌掀翻了楼台。

恶氛虽迫扶桑侧,玄菟乐浪三韩濊貊犹雄哉。

邪恶的气焰虽逼近扶桑旁边,但玄菟、乐浪、三韩、濊貊之地仍然雄壮。

辽左兵符下九天,将军横海拥楼船。

辽东的兵符从九天而下,将军横渡大海率领楼船。

田横岛雾迷传燧,徐市城云落控弦。

田横岛上雾气弥漫看不清烽燧,徐福城中云影落下控弦之士。

秦时明月琅琊过,汉日飞虹碣石县。

秦时的明月从琅琊经过,汉日的飞虹悬于碣石。

旄头星已中宵灭,何可干将空浴铁。

旄头星已在半夜熄灭,怎能让干将宝剑白白地浸在铁水中。

馘蛮首,饮蛮血,倭奴丑类涛前绝。

割下蛮人的首级,饮蛮人的鲜血,倭奴丑类在海涛前灭绝。

夜夜梅花玉笛寒,双吹鸭绿江头雪。

夜夜梅花玉笛声寒,在鸭绿江头双双吹落白雪。

赏析

题解

《横梅行》是一首描写海疆倭患、抒发抗倭壮志的长篇七古。诗题「横梅」疑为「横海」之音转,取横海将军之意。诗中详述倭寇侵扰东南沿海的严峻形势,叙述日本诸藩割据、号令不一的国情,歌颂朝廷出兵抗击的军威,末以玉笛梅花之曲收束,于豪壮之中透出苍凉之意。

逐句解读

「涛门六月不堪闻,鱼鳞汹涌屯黑云」六月海上波涛之声令人不堪听闻,波涛如鱼鳞般汹涌翻滚,天空屯聚着黑云。

「鸡猪澳起龙蛇阵,烽火寨惊豺虎群」鸡猪澳一带列起龙蛇般的战阵,烽火寨中惊起了如豺虎般的寇盗之群。

「琉球急病书愤懑,高丽荡荡邦崩分」琉球国急报寇患,书信中充满愤懑之情,高丽国也动荡不安,邦国几乎崩裂分离。

「一时薄遣横海将,中原遥出伏波军」朝廷一时之间派遣横海将军,从中原远出如汉代伏波将军的马援军队。

「倭居海中闽浙近,五畿七道五百七十三之夷郡」倭国居于大海之中,与闽浙之地相近,设有五畿七道五百七十三个夷郡。

「萨摩摄摩竺前竺后弹丸耳,号令各出不可问」萨摩、摄摩、竺前、竺后等国不过弹丸之地,号令各自发出,混乱不堪、无从过问。

「包茅谁得责荆蛮,楉矢那能勤肃慎」如周责楚国贡包茅之事,如今谁还能责备荆蛮?如肃慎贡楉矢之事,又怎能期望那些藩属勤勉来贡?
「东南风便凭陵来,箕子周封良可哀」东南风顺,倭寇便乘风侵陵而来,箕子所封的朝鲜之地实在令人悲哀。

「蜃气氤氲失城阙,鲸波蹴沓翻楼台」海中蜃气氤氲弥漫,城阙为之隐没;鲸鱼掀起的巨波蹴踏而至,楼台都被掀翻。

「恶氛虽迫扶桑侧,玄菟乐浪三韩濊貊犹雄哉」虽然恶气逼近扶桑之侧,但玄菟、乐浪、三韩、濊貊之地依然雄壮啊。

「辽左兵符下九天,将军横海拥楼船」辽东的兵符从九天之上颁下,横海将军率领着高大的楼船。

「田横岛雾迷传燧,徐市城云落控弦」田横岛上的浓雾迷漫着传烽的燧火,徐市(徐福)所筑之城的云间落下控弦的箭矢。

「秦时明月琅琊过,汉日飞虹碣石县」秦时的明月照过琅琊,汉代的飞虹悬于碣石之上。

「旄头星已中宵灭,何可干将空浴铁」代表胡寇的旄头星已经在半夜陨灭,怎能让干将宝剑空自浴铁而不用。

「馘蛮首,饮蛮血,倭奴丑类涛前绝」斩下蛮寇的首级,饮尽蛮寇的鲜血,倭寇丑类在海涛之前断绝。

「夜夜梅花玉笛寒,双吹鸭绿江头雪」夜夜吹起梅花落的玉笛之声,寒意袭人,仿佛在鸭绿江头双双吹落了漫天飞雪。

艺术手法

此诗气魄宏大,是一首难得的明代抗倭题材长歌。诗中融合叙事、议论、抒情,章法开阖有致。首段铺写海上寇警,以「鱼鳞汹涌」「龙蛇阵」「豺虎群」等比喻渲染危机之深;中段详细叙述日本国情,罗列地名如数家珍,显示诗人对时局的深入了解;又以「包茅」「楉矢」之典,讽刺朝贡体系的瓦解。后半转入军威的铺写,「田横岛」「徐市城」「秦时明月」「汉日飞虹」连用秦汉史事,气势磅礴。结句「夜夜梅花玉笛寒,双吹鸭绿江头雪」,以梅花落笛曲和鸭绿江雪景作结,刚柔相济,意境苍远,极富艺术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反映现实、抒发爱国情怀的代表作,也是明代不可多得的抗倭题材长诗。全诗视野开阔,从闽浙海疆到朝鲜半岛,从日本内情到朝廷军威,笔势纵横捭阖,语言遒劲有力。诗人在歌颂军威的同时,以「梅花玉笛」收束,于雄壮中见苍凉,体现了对战争代价的深沉思考,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