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贺岭西奏捷有述

明 · 欧大任

译文

三苗蠢不恭,咨禹以众行。

三苗蠢动不恭顺,尧帝与禹商议率众征讨。

有扈弃三正,于甘召六卿。

有扈氏废弃三正,在甘地召集六卿。

吊民顺天讨,用律惟师贞。

安抚百姓顺应天命讨伐,用兵之道在于军队的正道。

南蛮外声教,负固久不庭。

南蛮不服从朝廷的声威教化,仗恃险固长久不来朝贡。

罗旁十万山,丛箐豺虎狞。

罗旁有十万大山,丛林密竹中豺虎凶狞。

要荒杂猺种,疮痏延膏肓。

要荒之地杂居着瑶族,创伤蔓延至病入膏肓。

除凶敌所忾,整旅战有名。

铲除凶恶是众人的愤慨,整顿军队出师有名。

我皇赫斯怒,诏督百粤兵。

我皇赫然震怒,下诏督率百越之兵。

煌煌大开府,肃命扬威灵。

煌煌然开设大府,严肃命令宣扬威灵。

诸将授斧钺,三军搴旆旌。

众将接受斧钺之权,三军高举旗帜。

戈船会牂牁,甲楯下湘蒸。

戈船在牂牁江会师,甲胄盾牌顺湘水蒸水而下。

沉阴屯杀气,劲飙振军声。

沉沉阴云屯积着杀气,强劲的暴风振奋军威。

窟穴数百年,我师一鼓平。

盘踞巢穴数百年,我军一鼓作气便平定。

渠魁先就擒,露布驰天京。

贼首先被擒获,捷报飞驰送往京城。

告庙宣捷音,听恺欢皇情。

告祭太庙宣布捷音,奏凯之时皇帝欢欣。

疆宇奏荡复,婴累授农耕。

疆域奏报已经收复,释放被掳之人授以农耕。

罗定与灵丘,郡县开榛荆。

罗定和灵丘两地,设置郡县开辟荒芜之地。

筑观示百世,铭钟武功成。

筑观昭示百世,铸钟铭刻武功告成。

谷蠡夙受羁,瓯骆何足撄。

谷蠡王早已被羁縻,瓯骆之敌何足抗拒。

明雅继江汉,臣请歌南征。

光明正大继承江汉之声威,臣请求歌颂南征之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在奉天门(南京皇宫正门)祝贺朝廷征讨岭南罗旁瑶民起义获胜而作。罗旁在今广东云浮、罗定一带,万历五年(1577)总督凌云翼率兵平定。诗中以三苗、有扈之典起兴,叙写罗旁"十万山"地势险恶、瑶民"负固不庭"的历史背景,详述天子命将出师、诸军会集牂牁、一鼓荡平窟穴的经过,末以"明雅继江汉,臣请歌南征"作结,歌颂朝廷武功之盛。全诗以四言、五言相杂,格调庄重,气象恢宏,是明代纪功诗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三苗蠢不恭」三苗蠢蠢欲动不肯恭顺。

「咨禹以众行」帝舜咨嗟命禹率领众军出征。

「有扈弃三正,于甘召六卿」有扈氏废弃天地人之三正,夏启在甘地召集六卿讨伐。

「吊民顺天讨,用律惟师贞」吊慰百姓顺从天意讨伐有罪,用兵之律唯有师旅之贞正。

「南蛮外声教,负固久不庭」南蛮之地不受朝廷声教之化,负恃险固久不朝庭。

「罗旁十万山,丛箐豺虎狞」罗旁有十万大山,丛林密菁中豺虎凶狞。

「要荒杂猺种,疮痏延膏肓」要服荒服之地杂居着猺族,疮痍之疾已蔓延到膏肓。

「除凶敌所忾,整旅战有名」除凶去恶正是众敌所同仇敌忾,整饬旅伍出征师出有名。

「我皇赫斯怒,诏督百粤兵」我皇上赫然震怒,下诏督率百越之兵。

「煌煌大开府,肃命扬威灵」煌煌大设开府之幕,肃敬地传命扬我军威神灵。

「诸将授斧钺,三军搴旆旌」诸将受命授予斧钺之权,三军高举旆旌向前。

「戈船会牂牁,甲楯下湘蒸」戈船在牂牁江会师,甲楯之士沿湘水蒸水而下。

「沉阴屯杀气,劲飙振军声」沉阴之中屯聚着杀气,劲风疾飙振动着军威。

「窟穴数百年,我师一鼓平」贼寇窟穴盘踞数百年,我军一鼓作气荡平。

「渠魁先就擒,露布驰天京」贼首渠魁先被擒获,捷报露布飞驰报往天京。

「告庙宣捷音,听恺欢皇情」祭告太庙宣布捷音,听罢凯歌皇帝心中欢悦。

「疆宇奏荡复,婴累授农耕」疆域之上奏闻荡平收复,被裹挟牵累之民授以农耕。

「罗定与灵丘,郡县开榛荆」罗定和灵丘两地,郡县设置开垦榛荆之地。

「筑观示百世,铭钟武功成」筑立楼观昭示百世,铭刻钟鼎以纪武功之成。

「谷蠡夙受羁,瓯骆何足撄」谷蠡王早已受我羁縻,瓯骆之地何足与之抗撄。

「明雅继江汉,臣请歌南征」以明雅之诗继《江汉》之篇之后,臣请歌咏这南征之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征伐之功,格调庄重雄浑,气象恢宏,用典繁多而贴切,结构严整而层次分明。开篇"三苗蠢不恭,咨禹以众行"以舜命禹征三苗之典起兴,"有扈弃三正,于甘召六卿"以夏启讨有扈之典续写,两个典故都强调师出有名、奉天讨罪,为下文罗旁之战张本。

"吊民顺天讨,用律惟师贞"点明用兵之义,"南蛮外声教,负固久不庭"转入本题,"罗旁十万山,丛箐豺虎狞"以"十万山""豺虎狞"写地势险恶、贼势猖獗,"要荒杂猺种,疮痏延膏肓"以"疮痏""膏肓"喻祸患之深。中段"我皇赫斯怒"以下详写征伐过程,"煌煌大开府,肃命扬威灵"写开府命将的庄严,"诸将授斧钺,三军搴旆旌"写授命出师的威武,"戈船会牂牁,甲楯下湘蒸"写会师进军的阵势,"沉阴屯杀气,劲飙振军声"以景写势,"窟穴数百年,我师一鼓平"以"数百年"与"一鼓"对比,突出武功之速。后段"渠魁先就擒,露布驰天京"以下写捷报传京、告庙宣凯,"罗定与灵丘,郡县开榛荆"写设郡立县、开垦荒地,"筑观示百世,铭钟武功成"写纪功铭刻,末以"谷蠡夙受羁,瓯骆何足撄"作衬,"明雅继江汉,臣请歌南征"以《诗经·江汉》之典收束,将此次南征比作周宣王中兴之功,歌颂之意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奉天门贺捷为题,详叙岭西罗旁之战的始末,以《诗经》征伐之典贯穿全篇,格调庄重,气象恢宏,用典贴切,结构严整。全篇以"三苗""有扈"之典起兴,以"明雅继江汉"之典收束,前后呼应,将此次南征置于王者征伐的传统之中,歌颂朝廷武功之盛,是明代纪功诗中厚重有力的代表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