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台放歌
明 · 欧大任
译文
登高作越吟,倚剑歌转哀。
登临高处作起越地风格的吟唱,倚着长剑而歌声转为悲凉哀切。
木叶纷交下,征鸿亦徘徊。
树叶纷纷交错飘落,远飞的大雁也在此处徘徊不前。
西樵之游同数子,半酣太叫超然台。
此次西樵山之游与几位友人一同前来,半醉半酣之际在超然台上放声大叫。
此时万里飞蓬转,但闻悲风萧萧天上来。
此时此刻如同万里飞蓬一般飘转不定,只听得悲凉的秋风萧萧地从天而降。
绛宫朱阙远明灭,洞天福地空崔嵬。
红色的仙宫朱红的殿阙在远处忽明忽灭,那洞天福地也只是空自高耸崔嵬。
仙乎仙乎不可见,浮丘洪厓安在哉。
仙人啊仙人啊实在无法得见,浮丘公和洪厓子如今又在哪里呢?
笑骑鸿鹄过琼岛,便应从此归蓬莱。
笑着骑上鸿鹄飞过那琼岛仙境,便应该从此归往蓬莱仙山去了。
蓬莱方丈是何处,白云袅袅帝乡去。
蓬莱和方丈仙山究竟在何处呢,只见白云袅袅地向着天帝所居之处飘去。
天外虚传二凤楼,人间岂见三花树。
天外空有二凤楼的虚名传说,人间哪里真能见到三花仙树呢。
云车风马自千秋,旦夕蟪蛄何用愁。
仙人的云车风马自能千秋永存,朝生暮死的蟪蛄又何须忧愁悲伤。
君不见周太子,缑氏山头鹤来去。
您难道没看见周朝的太子晋,在缑氏山头乘着白鹤自由来去。
又不见轩辕君,鼎湖水上龙缤纷。
您又难道没看见轩辕黄帝,在鼎湖水面上乘龙飞升龙影缤纷。
浊世之居若脱屣,人生胡为在尘滓。
身处浊世就应当如脱去旧鞋般弃之不顾,人生又为何要沉溺于尘垢污浊之中呢。
任也江湖落魄生,形骸肮脏无所成。
我欧大任不过是个江湖间落魄之人,形骸放浪不羁却一事无成。
往来每拟淩云赋,梦中时作升天行。
往日里每每想要仿作司马相如的淩云之赋,梦中也不时作那升天远游之行。
大鹏或被斥鴳笑,平生禽尚吾同调。
展翅的大鹏有时也要被小雀斥鴳嗤笑,我平生的志趣唯有尚子平与我是同调。
布袜青鞋淩绝峤,临风更向蓬池啸。
穿着布袜青鞋登上极高峻的山峤,迎着风更向蓬池之畔长啸高歌。
赏析
题解
《超然台放歌》为欧大任登超然台时所作的抒情长诗。超然台本为苏轼在密州所筑,此台或为后人所重修或为同名之台。诗人登高远眺,感叹仙境渺茫、人生短促,以丰富的想象纵游天地古今,抒发了超脱尘俗、追求自由的怀抱,也流露出江湖落魄、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想象奇特,气势奔放,是欧大任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登高作越吟,倚剑歌转哀」登临高处作越地的吟咏,倚着长剑而歌声转为哀切。
「木叶纷交下,征鸿亦徘徊」树叶纷纷交错飘落,远飞的大雁也在此徘徊不前。
「西樵之游同数子,半酣太叫超然台」此次西樵山之游与几位友人同行,半醉之时在超然台上放声大叫。
「此时万里飞蓬转,但闻悲风萧萧天上来」此时此刻如同万里飞蓬般飘转不定,只听见悲凉的秋风萧萧从天而降。
「绛宫朱阙远明灭,洞天福地空崔嵬」红色的宫殿和朱红的宫阙在远处忽明忽灭,洞天福地空自高耸崔嵬。
「仙乎仙乎不可见,浮丘洪厓安在哉」仙人啊仙人啊实在不可得见,浮丘公和洪厓子如今又在何方呢?
「笑骑鸿鹄过琼岛,便应从此归蓬莱」笑着骑上鸿鹄飞过琼岛,便应该从此归往蓬莱仙山。
「蓬莱方丈是何处,白云袅袅帝乡去」蓬莱和方丈究竟在何处呢?只见白云袅袅向着天帝之乡飘去。
「天外虚传二凤楼,人间岂见三花树」天外空有二凤楼的传说,人间哪里真能见到三花树呢?
「云车风马自千秋,旦夕蟪蛄何用愁」仙人的云车风马自可千秋不灭,朝生暮死的蟪蛄又何用忧愁?
「君不见周太子,缑氏山头鹤来去」您难道没看见周朝的太子晋,在缑氏山头乘白鹤来去。
「又不见轩辕君,鼎湖水上龙缤纷」您难道又没看见轩辕黄帝,在鼎湖之上乘龙飞升、龙影缤纷。
「浊世之居若脱屣,人生胡为在尘滓」身处浊世犹如脱去鞋子般弃之不顾,人生又为何要沉溺在尘垢之中?
「任也江湖落魄生,形骸肮脏无所成」我欧大任不过是一个江湖落魄之人,形骸肮脏不羁,一事无成。
「往来每拟淩云赋,梦中时作升天行」往日每每想要仿作淩云之赋,梦中也时常作那升天远游之行。
「大鹏或被斥鴳笑,平生禽尚吾同调」大鹏有时也被斥鴳所嗤笑,我一生的志趣唯有禽尚(尚子平)与我是同调。
「布袜青鞋淩绝峤,临风更向蓬池啸」穿着布袜青鞋登上绝顶的高山,迎风更向蓬池之畔长啸高歌。
艺术手法
此诗想象瑰丽,境界开阔,是典型的浪漫主义歌行。诗人以「登高」起兴,由眼前实景渐入虚境:「绛宫朱阙」「洞天福地」「蓬莱方丈」「二凤楼」「三花树」,层层铺叙仙界意象,虚实交织,恍惚迷离。用典极为密集而精当:浮丘公、洪厓子为古之仙人,周太子晋乘鹤、黄帝鼎湖乘龙,皆道教升仙之典,烘托出诗人对仙境的向往。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千秋」与「旦夕」、「大鹏」与「斥鴳」、「云车风马」的永恒与「蟪蛄」的短暂,营造出强烈的空间感和时间感。语言上,「仙乎仙乎」「君不见」等句式的运用,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抒情节奏感,体现了歌行体一唱三叹的艺术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抒情歌行的代表作,融合了道家的游仙思想与文人的身世之感。诗人在瑰丽的想象中寄托了对自由的追求和对尘俗的超脱,同时又以「江湖落魄生」「无所成」自嘲,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张力。全诗气象恢宏,想象奇特,语言奔放流畅,在明代歌行体中自成一家,具有较高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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