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送康子秀还武功
明 · 欧大任
译文
胡姬酒楼春尚寒,辛夷花落梨花残。
在胡姬当垆的酒楼之上春寒尚未消褪,辛夷花已经飘零凋落,梨花也已残败。
秣马楼前送归客,可怜明月满长安。
在楼前喂饱了马匹送别将要归去的客人,令人怜惜的是一轮明月洒满了整个长安城。
长安归客子康子,父为武功康太史。
长安城中将要归去的客人就是康子秀,他的父亲是武功人康太史康海。
射策礼闱新报罢,觅官铨省复见抵。
参加礼部会试刚刚发榜报罢落第,到铨选省中谋求官职又被排斥驳回。
么么龌龊那可骄,屠狗吹箫竟谁是。
那些卑微龌龊的小人哪里值得骄横自满,屠狗吹箫之辈中究竟有谁是真正的人才呢?
咄嗟独因英雄人,汉庭公卿尽金紫。
可叹唯独英雄豪杰被人埋没,朝廷中的公卿们个个都身佩金印紫绶。
子康子,尔不能学人,椎鲁不识字。
子康子啊,您不能学那些人愚钝鲁莽连字都不认识。
尔不能学人,骪骳不知耻。
您也不能学那些人曲意逢迎而不知羞耻为何物。
修撰竟非阉竖党,丈夫岂用钻刺起。
令尊康修撰终究并非阉党的成员,堂堂大丈夫岂是靠钻营攀附而发迹的?
反将侧目恨辕生,但亦少年逢灌氏。
反而有人侧目而视怨恨辕生般的人物,不过是因为少年时曾与灌夫那样的人有所交往罢了。
昨者官有行太仆,乞骸被劾承风指。
近来有行太仆一职的官员,乞请致仕退休却遭到弹劾,那是秉承了上面权贵的风旨。
勇退曾无一奖书,吹嘘敢复言荐士。
勇于急流勇退的人竟然得不到一纸嘉奖文书,谁还敢再提推荐贤士之事呢。
行路难,歌莫喧。
世路艰难啊,歌声不要再喧闹了。
送将归,舌犹存。
送您归去吧,三寸不烂之舌尚且还在。
抱经高卧浒西园,何似陆沉金马门。
怀抱经书高卧在浒西园中,何必像金马门下那样默默无闻地沉沦于官场。
天池六月且一息,九万里风鹏飞翻。
天池之上六月里且先歇息一番,待到九万里长风刮起之时,大鹏自会展翅翻飞。
龙门之草兰台札,马班世史尔家阀。
龙门山的草和兰台的竹简都是著述之所,司马迁班固的世代史书就是您家的门阀传承。
何处千盘太白山,相思一片长安月。
那千盘万转的太白山究竟在何处,彼此之间相思念的,唯有这一片长安的月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在长安送别康子秀(康海之子)还武功而作。康子秀之父康海(康太史)为明代著名文学家,「前七子」之一,因依附刘瑾而遭弹劾罢官。康子秀科场失意、仕途蹭蹬,诗人为之作此送别长歌,既同情友人的遭遇,又暗含对官场不公的愤懑,末以长安月作结,余情不尽。
逐句解读
「胡姬酒楼春尚寒,辛夷花落梨花残」在胡姬当垆的酒楼之上,春寒尚未褪去,辛夷花已经凋零飘落,梨花也已残败。
「秣马楼前送归客,可怜明月满长安」在楼前喂饱马匹送别归去的客人,可怜那一轮明月洒满了整个长安城。
「长安归客子康子,父为武功康太史」长安城中归去的客人就是康子秀,他的父亲是武功人康太史(康海)。
「射策礼闱新报罢,觅官铨省复见抵」参加礼部会试刚刚发榜落第,到铨选省中去谋取官职又被排斥驳回。
「么么龌龊那可骄,屠狗吹箫竟谁是」那些卑琐龌龊的小人哪值得骄横,屠狗吹箫之辈中究竟有谁是真正的人才?
「咄嗟独因英雄人,汉庭公卿尽金紫」可叹唯独英雄豪杰被埋没,汉朝廷中的公卿们都身着金印紫绶。
「子康子,尔不能学人,椎鲁不识字」子康子啊,您不能学那些人,愚钝鲁莽得连字都不认识。
「尔不能学人,骪骳不知耻」您也不能学那些人,曲意逢迎而不知羞耻。
「修撰竟非阉竖党,丈夫岂用钻刺起」令尊康修撰终究并非阉党的成员,大丈夫岂是靠钻营攀附起家的?
「反将侧目恨辕生,但亦少年逢灌氏」反而有人侧目而视、怨恨辕生(借指康海),不过是因为少年时曾与灌氏(借指权贵)有所交往。
「昨者官有行太仆,乞骸被劾承风指」近来有行太仆的官员,乞请致仕却被弹劾,那是秉承了上峰的风旨。
「勇退曾无一奖书,吹嘘敢复言荐士」勇于退让的人竟然得不到一纸奖勉的书文,谁还敢再提推举贤士之事?
「行路难,歌莫喧」世路艰难啊,歌声不要再喧闹了。
「送将归,舌犹存」送您归去吧,三寸之舌尚且保存(还有说话之时)。
「抱经高卧浒西园,何似陆沉金马门」怀抱经书高卧在浒西园中,又何必像金马门下那样默默沉沦。
「天池六月且一息,九万里风鹏飞翻」天池之上六月里且暂歇一息,待到九万里长风之时,大鹏自会翻飞而上。
「龙门之草兰台札,马班世史尔家阀」龙门山的草、兰台的竹简(指史书),马(司马迁)班(班固)的世史就是您家的门阀。
「何处千盘太白山,相思一片长安月」那千盘万转的太白山在何处呢?彼此相思的,只有这一片长安的月色。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起,以议论承,以抒情结,章法跌宕有致。诗中大量使用对比手法:「么么龌龊」与「英雄人」对比,「椎鲁不识字」「骪骳不知耻」的反讽与「丈夫岂用钻刺起」的正面立论对比,辛辣地讽刺了官场的黑白颠倒。用典精当:以「辕生」「灌氏」暗指康海与权贵的关系,以「行太仆乞骸被劾」直斥官场的党同伐异。末段「天池六月」「九万里风」化用庄子《逍遥游》,喻友人大鹏展翅之志不会久困;
「龙门」「兰台」「马班世史」点明康氏家学渊源。结句「相思一片长安月」与篇首「明月满长安」首尾呼应,以景结情,意境苍凉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送别诗中的力作,将个人友情、家国感慨、世道批判融为一体。诗中对康海父子的遭遇寄予深切同情,对官场的黑暗不公予以辛辣讽刺,语言遒劲豪迈而不失深沉蕴藉。全诗以「长安月」贯穿首尾,将送别之情与身世之感寄于月色之中,体现了极高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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