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枞阳眺览盛唐遂忆汉武之游
明 · 欧大任
译文
行役届皖城,放舟下枞阳。
行役到达皖城,放舟顺流而下到枞阳。
原隰郁膴膴,江波浩汤汤。
原野低地草木茂盛,江波浩荡水势汹涌。
忆在元封中,君王狩朱方。
忆在汉武帝元封年间,君王巡狩至南方。
大江深且广,及兹一苇航。
大江既深又广,至此以一苇渡江。
慷慨盛唐歌,意气临八荒。
慷慨高唱盛唐之歌,意气凌驾于八荒之上。
弯弧射蛟台,皇武何可当。
在射蛟台弯弓射蛟,皇武之力谁能抵挡?
六龙奋遨游,宝鼎开灵昌。
六龙奋迅遨游天下,宝鼎出现开启灵昌之运。
八骏将安归,黄竹悲哉伤。
八骏将归于何处?黄竹之歌悲伤啊!
宸游事既往,六合无回光。
帝王巡游之事已为过往,天下再无其回光。
春沙莽草露,洲曲鸿雁翔。
春沙之上草露莽莽,洲渚曲处鸿雁飞翔。
不见楼船还,空馀蕙兰芳。
不见楼船归来,空余蕙兰芳香。
追昔有虞氏,恭己垂衣裳。
追想昔日有虞氏舜帝,恭己垂衣裳而天下治。
缦缦卿云飞,跄跄仪凤翔。
卿云缦缦飘飞,仪凤跄跄飞翔。
圣人重无为,君子贵豫防。
圣人重视无为而治,君子贵在防患于未然。
览古动悽恻,延伫增彷徨。
览古令人触动凄恻之心,长久伫立更增彷徨之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泊舟枞阳、眺望盛唐之地时追忆汉武帝南巡之作。枞阳在今安徽,临长江;盛唐指盛唐埭,汉武帝曾至此。诗从行役写起,转至追忆汉武帝盛唐之游的壮举,再由帝王巡游之盛联想到其身后之衰,最终以虞舜无为而治的理想收束,表达了对帝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的反思。全诗由叙事到咏史再到议论,层次清晰,思想深刻。
逐句解读
「行役届皖城,放舟下枞阳」——行役到达皖城,放舟顺流而下到枞阳。皖城即今安庆,枞阳在安庆之东。
「原隰郁膴膴,江波浩汤汤」——原野低地草木茂盛,江波浩荡水势汹涌。写两岸风光之壮美。
「忆在元封中,君王狩朱方」——忆在汉武帝元封年间,君王巡狩至南方。元封为汉武帝年号,朱方指南方。
「大江深且广,及兹一苇航」——大江既深又广,至此以一苇渡江。一苇航用达摩一苇渡江之典,此处指乘舟渡江。
「慷慨盛唐歌,意气临八荒」——慷慨高唱盛唐之歌,意气凌驾于八荒之上。盛唐歌为汉武帝所作之歌。
「弯弧射蛟台,皇武何可当」——在射蛟台弯弓射蛟,皇武之力谁能抵挡?汉武帝曾射蛟于江中。
「六龙奋遨游,宝鼎开灵昌」——六龙奋迅遨游天下,宝鼎出现开启灵昌之运。六龙指天子车驾,宝鼎为祥瑞之器。
「八骏将安归,黄竹悲哉伤」——八骏将归于何处?黄竹之歌悲伤啊!八骏为周穆王之马,黄竹为穆王西巡途中悯冻人之歌。
「宸游事既往,六合无回光」——帝王巡游之事已为过往,天下再无其回光。写盛世不再。
「春沙莽草露,洲曲鸿雁翔」——春沙之上草露莽莽,洲渚曲处鸿雁飞翔。写今日枞阳的荒凉景象。
「不见楼船还,空馀蕙兰芳」——不见楼船归来,空余蕙兰芳香。楼船为汉武帝巡游之船。
「追昔有虞氏,恭己垂衣裳」——追想昔日有虞氏舜帝,恭己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指无为而治。
「缦缦卿云飞,跄跄仪凤翔」——卿云缦缦飘飞,仪凤跄跄飞翔。卿云为祥云,仪凤为瑞鸟,写虞舜太平之象。
「圣人重无为,君子贵豫防」——圣人重视无为而治,君子贵在防患于未然。此为全诗议论之旨。
「览古动悽恻,延伫增彷徨」——览古令人触动凄恻之心,长久伫立更增彷徨之感。以诗人自身之感收束。
艺术手法
一、古今对比:前半写汉武帝盛唐之游的壮阔,后半写今日枞阳的荒凉,「不见楼船还,空馀蕙兰芳」以空对有,以无对盛,对比强烈。二、双重对比结构:诗中暗含两重对比——一是汉武帝之盛与今之衰的对比,二是汉武帝之有为与虞舜之无为的对比,后者更为深刻。三、以景写情:「春沙莽草露,洲曲鸿雁翔」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无常,鸿雁年年飞过而楼船永不再来。四、结尾议论:「圣人重无为,君子贵豫防」以议论入诗,将前文的叙事与咏史上升到哲理高度,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怀古伤今。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大任咏史诗中的佳作。最精彩之处在于双重对比的结构设计:汉武帝盛唐之游的豪壮与今日枞阳的荒凉是第一重对比,汉武帝的穷兵黩武与虞舜的无为而治是第二重对比。后者将怀古提升到政治反思的层面,使全诗具有了超越一时一地的普遍意义。
「弯弧射蛟台,皇武何可当」写帝王之威,气吞山河;
「不见楼船还,空馀蕙兰芳」写盛世不再,一往而深。一盛一衰之间,千古兴亡之感尽在其中。全诗风格由壮阔转为悲凉再归于沉思,格调深沉而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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