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排山行赠曾大夫抚徭
明 · 欧大任
译文
君不见八排山,黄茅萧萧高入天。
你没看见八排山吗,黄茅萧萧一直高耸入云。
军寮马箭贼满野,戍兵夜走烧坪下。
军营中马箭齐备,叛贼遍布四野,戍边士兵夜奔烧坪之下。
阴风吼地时吹角,桂阳城北狼星落。
阴风怒号大地时常吹响号角,桂阳城北天狼星坠落。
左里先飞校尉书,连山已建中军幕。
左里先飞报校尉的军书,连山已经建起了中军大帐。
大夫白晢微有鬒,司马行军使者车。
大夫肤色白皙微微有些须发,乘着司马行军使者的车驾。
不妨羊祜常裘带,由来却毂事诗书。
不妨像羊祜那样常穿轻裘缓带,向来是退兵之后从事诗书。
中军策应亲戎马,复领蛮兵号横野。
在中军策应亲自征战,又统领蛮兵号称横野军。
纵金伐鼓羽旗飞,白日欢呼奏凯归。
鸣金击鼓羽旗飞扬,白天欢呼奏凯而归。
谁知兵后风尘起,徭落千人向湟水。
谁知战后又起风波,徭人部落千人奔向湟水。
征戍应含玉箸啼,甲兵未拟银河洗。
征戍之人应当含泪如玉箸般啼哭,战甲兵戈还未到银河洗尽的时候。
大夫下令复专征,玉勒银鞍出郡城。
大夫下令再次专征,玉勒银鞍骑马出郡城。
慷慨聊将单骑去,艰难岂惜一身行。
慷慨地只身单骑前往,身处艰难岂会吝惜自己一条性命。
群徭罗拜马前谒,尽遣归农解金甲。
徭人成群在马前罗拜叩见,全部遣送回去务农脱下金甲。
八排岭下听铙歌,从此征夫免荷戈。
八排岭下听着铙歌凯旋,从此征夫免再扛戈从军。
勒铭思向韩山石,饮马期归桂水波。
刻石铭记功勋想要刻在韩山石上,饮马期望回到桂水波边。
功成已在班师后,幕府何时方草奏。
功业已成在班师之后,幕府何时才上奏朝廷。
男儿本自树功名,志士何曾怀印绶。
男儿本就应当建立功名,志士何曾在意官印绶带。
高节悠悠未策勋,誓将肝胆报明君。
高风亮节悠悠然未曾受封,发誓要以肝胆忠心报答明君。
汉家卫霍论功日,令人却忆李将军。
等到汉家像论卫青霍去病功勋之时,却让人想起了李广将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大任赠曾大夫抚定徭民之作,题中"八排山"在今广东连南、连山一带,为徭民聚居之地。
"抚徭"即安抚徭民之事。诗中记叙了八排山地区徭民起事、曾大夫率兵征讨、单骑招抚、遣散归农的完整过程,赞美了曾大夫以德服人、不贪功名的将帅风范。全诗以歌行体写时事,兼有边塞诗的豪壮与政治诗的讽喻,末以李广之典寄寓深沉感慨,笔力雄健,格调苍凉。
逐句解读
「君不见八排山」你没看见那八排山吗。
「黄茅萧萧高入天」黄茅萧萧长得很高,直入天际。
「军寮马箭贼满野」军寮、马箭部族的徭贼遍布四野。
「戍兵夜走烧坪下」戍兵夜间从烧坪之下奔逃。
「阴风吼地时吹角」阴风怒吼大地之时阵阵吹角。
「桂阳城北狼星落」桂阳城北的狼星陨落,主兵事。
「左里先飞校尉书」左里先飞驰校尉的告急文书。
「连山已建中军幕」连山已经建立了中军大幕。
「大夫白晢微有鬒」曾大夫肤色白皙微有黑发。
「司马行军使者车」以司马行军使者之职乘使者之车。
「不妨羊祜常裘带」不妨效法羊祜常常轻裘缓带。
「由来却毂事诗书」由来却兵罢战而从事诗书。
「中军策应亲戎马」中军策应亲自统帅戎马。
「复领蛮兵号横野」又统领蛮兵号称为横野将军。
「纵金伐鼓羽旗飞」鸣金击鼓羽旗飞扬。
「白日欢呼奏凯归」白日之中欢呼奏凯而归。
「谁知兵后风尘起」谁知兵后风尘再起。
「徭落千人向湟水」徭民部落千人涌向湟水。
「征戍应含玉箸啼」征戍之人应当含泪如玉箸般啼哭。
「甲兵未拟银河洗」甲兵之事尚未如银河洗兵那样平息。
「大夫下令复专征」曾大夫下令再度专征。
「玉勒银鞍出郡城」骑乘玉勒银鞍之马出郡城。
「慷慨聊将单骑去」慷慨地姑且以单骑前往。
「艰难岂惜一身行」在艰难之际岂惜以身犯险。
「群徭罗拜马前谒」群徭罗列拜倒马前谒见。
「尽遣归农解金甲」全部遣散归田务农、卸下金甲。
「八排岭下听铙歌」八排岭下听铙歌凯旋之乐。
「从此征夫免荷戈」从此征夫免于荷戈征战。
「勒铭思向韩山石」勒铭之思向往韩山之石。
「饮马期归桂水波」饮马之期期望归于桂水之波。
「功成已在班师后」功成已在班师之后。
「幕府何时方草奏」幕府何时才起草奏章报功。
「男儿本自树功名」男儿本应自树功名。
「志士何曾怀印绶」志士何曾贪恋印绶之荣。
「高节悠悠未策勋」高节悠悠尚未受封策勋。
「誓将肝胆报明君」誓将肝胆报答明君。
「汉家卫霍论功日」汉家卫青、霍去病论功行赏之日。
「令人却忆李将军」令人反而怀念起李广将军。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八排山抚徭之事,兼有边塞诗的豪壮与政治诗的讽喻,笔力雄健,格调苍凉。开篇以"君不见八排山,黄茅萧萧高入天"起兴,以"军寮马箭贼满野,戍兵夜走烧坪下"写徭乱之严峻,以"阴风吼地时吹角,桂阳城北狼星落"渲染战前气氛,以"左里先飞校尉书,连山已建中军幕"写告急与应战。继而以"大夫白晢微有鬒"以下写曾大夫之形象,以"不妨羊祜常裘带,由来却毂事诗书"用羊祜轻裘缓带之典,赞美其以儒将风度统兵,以"纵金伐鼓羽旗飞,白日欢呼奏凯归"写初战告捷。诗情转折在"谁知兵后风尘起,徭落千人向湟水",写徭民再起之事,以"征戍应含玉箸啼,甲兵未拟银河洗"写战事之苦。继而写曾大夫单骑招抚,以"慷慨聊将单骑去,艰难岂惜一身行"写其胆略,以"群徭罗拜马前谒,尽遣归农解金甲"写招抚成功,以"八排岭下听铙歌,从此征夫免荷戈"写凯旋之景。末以"功成已在班师后,幕府何时方草奏"讽刺幕府报功之迟缓,以"男儿本自树功名,志士何曾怀印绶"赞美曾大夫之不慕功名,以"高节悠悠未策勋,誓将肝胆报明君"写其忠贞,收束以"汉家卫霍论功日,令人却忆李将军",用李广数奇不得封侯之典,寄寓对功高不赏的深沉感慨,言外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记八排山抚徭之事,以叙事为主,兼以描写与议论,笔力雄健,格调苍凉。全篇以"不妨羊祜常裘带,由来却毂事诗书"赞美儒将风度,以"慷慨聊将单骑去,艰难岂惜一身行"写胆略气魄,以"尽遣归农解金甲"写安抚之功。末以李广之典寄寓功高不赏之叹,深沉含蓄,是明代边塞叙事诗中兼具豪壮与讽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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